“他走了，倒也清净。”

        他走了。没有来见她。没有别。

        她的手指在碗上停了一息。

        江南发大水。督修河工。至少一月。

        她的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坠得很深，坠到她自己都够不着的地方。

        她的脑子里像一团被搅乱的线，越扯越乱，她把玉牌放回小几上，放在原。

        夜幕沉尽。

        可现在他把一枚能让她走的玉牌放在了她枕边。

        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掌心攥成拳，回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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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它给她，是什么意思？是让她走？是试探她会不会跑？还是他走得太急，随手落下了？

        沈念茯端起药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把这枚玉牌放在这里，是故意让她看见，故意让她拿到。

        她低下，一口一口地把那碗药喝完了。

        墨影立于飞檐暗角，翻开簿册落笔：“十月廿九。太医院诊后入主殿禀报，言沈小姐脉象趋稳，唯郁结于心，恐气滞血瘀，需亲近之人常伴左右。王爷未置一词，太医退。王爷上朝，至午后归，连发三令箭，调三堂官议事至天黑。入夜至幽茯阁，沈小姐已眠。王爷入阁，立于榻边良久，以指熨其眉心，留白玉私印牌一枚于小几，未发一言，未惊动任何人，转去。次日卯时离京赴江南，携亲卫二十，轻装简行。沈小姐醒后见玉牌，攥于掌心良久，复置原，未语。青禾禀报王爷离京事，沈小姐端药之手停一息，饮尽，面无波澜，然手覆小腹许久未移。王爷离后第一日，沈小姐卧床静养，窗台水仙换新，药膳如常。阁外守卫未增未减。王爷离京前夜所留玉牌，沈小姐未携，未藏匿，未归还，只置原，日间数次目光及，未取。”

        不可能。

        他是故意的。

        水仙是新换的，花刚绽开两片，黄的花心托着白色的，在日光里显得无比。

        她把这几个字在心底翻来覆去地碾了一遍。

        他了所有能的事，不让她走。

        她完这些，垂手站回榻边。

        青禾的声音清朗，“江南发了大水，王爷去督修河工，一去一回，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她攥着玉牌的手指收紧了，攥得指节泛白，攥得玉面的边缘嵌进她的掌心。

        她把空碗搁在小几上，青禾接过碗，退了出去。

        他把太医、青禾、膳食、窗台上的花全安排好了，然后走了。

        屋里静了下来。

        她翻过来，又翻过去，反复看了两遍。

        药是苦的，从咙进胃里，搅得她胃底一阵翻涌。

        他走了。

        她的手指从玉牌上移开的时候，在玉面边缘停了一息。

        他为什么要放下这枚玉牌？

        那碗药还是热的，褐色的药汁在碗口微微晃了一下，一圈极细的涟漪从中间到碗沿，又回去。

        “小姐，该喝药了。”

        他把她关在这里六个月，他她回忆，他她写供状，他日日灌她药，他她怀他的孩子，他在车里扯掉她的腹带，他把她弄到见红。

这枚玉牌能调动王府的人手。能出入别院。能让她走出那扇她翻过无数次墙的院子。

        把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像一个不需要心的什么。

        玉牌上的“傅”字在她指腹底下微微凸起，笔画峻利，刻痕深重，像是执刀人倾尽全气力才凿下这一字。

        他那样的人，不会随手落下任何东西。

        沈念茯靠在引枕上，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青禾把药碗搁在小几上，又顺手把那盆水仙往窗台里面挪了挪。

        她看着那两片黄的花，可她的眼里是空的。

        然后她收回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肩膀。

        青禾端着药进来的时候，沈念茯正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台上那盆水仙出神。

        她翻了个，面朝内，把被角攥紧了。

        “王爷今晨离京了。”

        她躺在那里，面朝承尘，眼睛睁着。

        墨影合上簿册。

        没有再看他留下的那枚玉牌。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水仙上，可她的目光没有聚焦。

        然后她把碗端起来，送到边，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