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二)
傅晋深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回主殿,他去了幽茯阁。
幽茯阁的灯已经熄了。
青禾守在门外,看见他来了,站起来要行礼。
他抬手止住了。
没有让她开门。
他墨发披散着,发间簪着那支红梅簪。
簪tou的红梅在月光里泛着温run的光,花ban上那点暗色被金冠挡住大半,只lou出一线。
他站在门外,面朝那扇阖着的门扇。
门扇后面是她。
她睡着了。
然后他抬手,极轻地推开了门扇,门轴转动的声响被他压到了最低。
他侧shen走进去,反手合上门。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榻上。
她侧卧着,面朝床榻内侧,手覆在小腹上,呼xi浅而匀。
她的脸比前几日好了一些,没有那么白了,chun上也有了血色。
她的眉tou还是蹙着的,他站在榻边,低tou看着她。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
久久伫立,夜寒浸透指尖,凉意漫上来,他才缓缓抬起手。
指腹极轻、极慢贴上她眉心。
轻轻抵在那dao竖纹之上,静停三息。
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只用自己一点微薄温度,试着熨平她紧锁的褶痕。
她没有醒。
她的呼xi还是浅而匀的,睫mao没有颤。
眉心褶皱在他指下慢慢舒展,慢得像一朵长久饱受风chui的花,终于无力地敛起花ban。
他收回手。
他的手指垂在shen侧,指尖还残着她额间温ruan,这点nuan意,转瞬便要被屋内的夜色吞尽。
然后他走到榻边的小几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轻轻搁下。
那是块白玉牌,不过半掌大小,一面莹hua如镜,另一面镌着“傅”字,刻痕遒劲,是他的私印。
他放在她一伸手便可chu2及的地方。
zuo完这一切,他直起shen来,抬眼再看榻上之人。
她还是那个姿势。
侧卧着,手覆在小腹上,呼xi浅而匀。
他转shen走向房门,脚步轻得像一缕虚影。
没有在门边停步,也没有回tou。
门扇阖上的声音极轻,轻到连外间的青禾都没有察觉。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覆着空dangdang的榻边,覆着榻上那个侧卧的shen影,也覆在小几上那枚白玉牌。
玉面沐着清辉,温runliu光,牌上那个“傅”字,在月光下清晰分明。
而她不会记得,这一字背后,是他无chu1言说、亦不能宣之于口的执念。
青禾是在他走后一炷香才发觉的。
她进来替沈念茯掖被角时,看见了小几上那枚玉牌。
她愣了一息,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傅晋深离京。
他只带了二十名亲卫,轻装简行。
连那匹惯常骑的黑色汗血ma都留在了府里,换了一匹不起眼的枣红ma。
他穿着一shen玄色常服,墨发披散在背后,发间只簪着那支红梅簪。
晨光落在簪tou那朵红梅上,花ban上那点暗色被照得若隐若现,像一dao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翻shen上ma,动作利落。
shen后二十名亲卫同时上ma,ma蹄声轻而整齐,不疾不徐地朝城门方向去了。
他没有回tou。
――
幽茯阁。
清晨。
沈念茯醒来时,目光被小几上的白玉牌刺了一眼。
那块玉质地温run,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抬手拿起玉牌,翻转过来――背面赫然刻着“傅”一字。
刻痕沉厉,是他的私印。
她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认得这枚玉牌。
从前他抱着她走过回廊时,腰间偶尔会系着它。
她曾在他弯腰放她下榻的时候,看见那枚玉牌在他腰间轻轻晃过。
后来她问过青禾,青禾说那是王爷的私印玉牌,拿着它可以在王府里通行无阻,也可以调用王府的人手。
现在它在她的小几上。
她的手指在玉面上慢慢摩挲着那个“傅”字,摩挲着那些细密的纹路。
是他放在这里的。
昨夜,在她睡着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