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屑簌簌落下来，墙面上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坑。

        “我不介意。”

        墙上的裂越来越大，他的指节已经血肉模糊了，血从指里往下滴，滴在碎砖上，滴在荒草上，滴在她散落在地上的，那张和离书上。

        纸面翻卷着，上面的字被光照得忽明忽暗――“沈氏念茯，自忖心俱残，不堪再奉君子。自愿和离，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想说更多，可她忍住了。

        跪在她对面，跪在满地碎砖上，膝盖磕在尖利的砖角上，和她一样。

        那是傅晋深替他抢来的。

        她不能告诉他，她不能在他心上再一刀。

        他没有停。

        风从缺口灌进来，动地上那张和离书。

        沈念茯抱着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伸向她――却没有碰她的手，也没有碰那张和离书。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倾，将额抵在了她的肩窝里，双臂环住了她的腰，搂住了她，搂住了她怀里那弧度。

        她抱着他，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一个字都没有说。

        沈念茯的手在抖。

        他伸向她的小腹，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小腹上，极轻的，像落了一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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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抱着他，小手颤抖地抚着他的墨发。

        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她不能让他知他的解元，是傅晋深拿一条人命替他换来的。

        “程洵――别砸了――”

        “我不怕他。我什么都不怕。我怕的是你不在。念茯，我只怕你不在……”

        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溢出来，又哑又碎，“念茯，我不介意。你腹中孩子是谁的我不。它是你的。你生的，我就养。你生下来，我养他，我教他读书，我教他写字，我教他人。我带他回青崖镇，让他看架，让他吃刘婆子的桂花糕。我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坚定。

        可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抖得她整个人都跟着在颤。

        他的掌心底下，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安静地卧着，温热的，柔的。

        然后他转，一拳砸在了墙上。

        他的血从指里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和离书上，把那几个字一点一点染红了。

        他终于停了下来，手撑着那面裂了的墙，低着，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呼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呜咽。

        从到尾，他一次都没有看它。

        和离书摊落在地上，被风了一下，翻了个面。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息。

        “我继续考春闱。”

        她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肩。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只剩那点功名、那点前程、那点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信念。

        可那也是他自己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卷子，一字一字熬出来的策论。

        第六拳、第七拳、第八拳。

        她的眼泪越涌越多，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还在砸。

        “程洵――”

        然后他转过，朝她走过来。

        他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洇进她中衣的布料里，洇进她的肩，洇进她脖颈里那些还没褪尽的吻痕上。

        他哭了，没有声音的。

        久到他的呼慢慢平下来，久到她小腹深那口锚轻轻动了一下，久到晨光从缺口移到了他们脚边，又慢慢移到了他们后。

        拳落在墙上，闷响一声接一声，混着他咙里压着的、极低的、像兽一样的呜咽。

        程洵没有看它。

        “我考上进士，我官，我一步一步往上走。他傅晋深权倾朝野，我程洵就一步一步熬。我熬到他压不住我的那一天。我熬到我能站在他面前把那封讼状摔在他脸上。我熬到我能光明正大地把你从他手里接回来。”

        他没有停，他又砸了一拳，砸在同一，土砖裂开一。

        他走到她面前，跪了下来。

        他看了很久，久到晨光从缺口移到了他脚边，久到他垂在侧的那只手慢慢攥紧，攥得指节嘎嘎作响。

        她死死咬住下，把那些已经到了咙口的话全咽了回去――关于程洵中解元的真相，关于赵元朗，关于傅晋深撕了封条、拿一条人命换来的名。

        拳砸在的土砖上，闷响了一声。

        两人跪在满地碎砖上，跪在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里，跪在那面裂了的墙前面，抱了很久。

着她捧着和离书的、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看着她脸上那些怎么也不完的眼泪。

        她不能让他知，他拼了命考来的功名，是他们恨的那个人施舍给他的。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他的指节破了，血从骨节上渗出来，染红了整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