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住下，眼泪又落了一滴。

        第二滴珠凝在边缘，始终悬而未坠。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掌心覆在那弧线上，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傅晋深。”

        青瓷瓶里的梅枝在微风拂过时轻轻摇了一下。

        他合上簿子，侧过，目光落在幽茯阁紧闭的门扇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碰她的手腕。

        粥是温的，混着药膳的味和红枣糯米的甜香，从咙进胃里，慢慢开了腔那块被冷了一整夜的地方。

        腹间又传来一阵抽痛。

        那之后，傅晋深也没再踏入过幽茯阁。

        她没有说话。

        沈念茯起一枚酸枣放进嘴里，酸味从尖炸开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

        他垂着眼，微微侧，看了最后一眼门槛内侧那瑟缩的影。

        青禾端着粥站在回廊拐角，过了许久才走过去推门。

        她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粥碗里，洇开一小朵极淡的水花。

        “你是来替他折磨我的，还是来替他困住我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短促里挟带着一丝痛意的呼声，和窗外梅枝在风里轻轻摇晃的窸窣声。

        青禾站在旁边，低声开口：“小姐，王走之前让婢告诉您一句话。”

        腹间那阵抽痛终于慢慢缓了下去，像被什么安抚下来似的，重新伏回了那微隆的弧线深。

        沈念茯低着，看着碗里浮着的那几粒红枣。

        傅晋深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然后他转过，走到门边，拉开门，跨过门槛。

        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下，像一条小鱼从深水里翻了个。

        推开门的时候，沈念茯已坐在桌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按着小腹，额角的汗已经凝成了细密的珠子。

        她对着自己的小腹，极轻地说了一声。

        “别再碰我。”

        青禾应了一声，快步走到窗台边端起那碟蜜渍酸枣。

        傅晋深看着她。

        “他说——&039;和离书，我不收，也不撕。你自己留着。等到你哪天真的想送出去的时候，你送。&039;”

        傅晋深没有看她。

        门里透出一极细的日光，落在地上，像一条被谁一寸一寸拉直了的线。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紧了小腹，指尖隔着衣料压住那弧线的下端。

        她伸手把那枝梅从碟子底下抽出来，又丢回了窗台。

        她叫了他全名，三个字咬得又紧又重，像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他推开。

        廊背后的阴影里，墨影翻开簿子，提笔落了两行字。

        她坐回桌边，打开紫砂壶的盖子，低喝了一口。

        窗台上那枝插在青瓷瓶里的梅，花苞又绽开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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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

        笔尖悬了片刻，又添了一行。

39;不要&039;之后还是被你进去了。我只知你让我在说了&039;那里不行&039;之后还是被你到了那里。你温柔，你很温柔。可温柔地这件事和这件事本，于我而言本没有区别。”

        “粥放着。”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放回侧。

        枝干断口那圈的水痕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干涸下去。

        沈念茯的声音微颤着，“把窗台上那碟酸枣拿过来。”

        沈念茯扶着床沿，把一寸一寸往后挪。

        这一次比方才更明显了一些，从子的位置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她里轻轻地、固执地往下沉了沉。

        碟子下面压着一枝新折的梅枝，断口的水痕还是的。

        沈念茯往后缩了一寸。

        那枚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沈念茯——”

        “沈小姐——”

        廊下的晨光里，青禾端着新煮的粥从回廊那走过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低福了一礼。

        没有人回答她。

        然后他抬脚跨过了那晨光，走出了幽茯阁的院子。

        沈念茯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三十日晨。沈小姐醒，移王手。王出幽茯阁。沈小姐腹疼六次。王立门外三息方去。沈小姐食酸枣一枚，饮药粥半碗。新梅一枝丢于窗台。王传语：和离书不收不撕，待沈小姐自决。”

        花比昨夜的绽得更开了，隐隐能看到里面淡黄的花。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细，让她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往里渗。

        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粥面上，泛着一层的、金色的光。

        她把碟子推远了一些，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枝新梅上。

        “你。你了我就不会疼，你在这里我就疼，你碰我我就更疼。”

        他走出去之后，在门外站了大约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