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晴替他把領帶摺好,放回他手心,指尖最後一次輕輕劃過那
紅痕。「回去用溫水敷一下,早點睡。明天白天如果覺得累,就把今天的感覺記起來,告訴自己有人握住過你。」她把聲音放回溫柔的諮商師語調,卻在關門前,又補了一句只有兩人懂的話,「下次來之前,先告訴自己,你是來被握住的。」
林硯離開後,雨已經小了,捷運的燈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拖成一條銀色的路。蘇以晴沒有立刻收拾房間,而是赤腳坐在絨毯上,背靠著躺椅,聞著房間裡殘留的雪松與他體溫混合的氣味,
口的鼓動久久沒有平息。她把那條米白絨布貼在臉頰上,布料上還留著他的汗與溫度,那種被全然信任、被全然交付的重量,讓她既甜蜜又恐慌。她知
自己已經從那個只想照顧他人的助人者,變成了渴望掌控他、佔有他,甚至想把他留在這個房間裡不讓他回去的人。
門被輕輕推開,葉采葳探頭進來,手裡端著兩杯樓下酒吧剛調好的熱可可,霧灰棕的鮑伯短髮還帶著吧檯的
泡香。她看見蘇以晴坐在地上、絨毯上還散著領帶與絨布的樣子,立刻把杯子放下,拉過椅子坐在她對面,語氣少了平常的調侃,多了凝重。
「我剛在吧檯看見林硯下去,他的眼鏡都是霧的,手腕紅紅的,妳們今天
到哪裡了?」葉采葳把熱可可推到她手裡,熱氣在冷氣房裡化成白霧,「以晴,妳老實告訴我,妳現在還能把他當成個案嗎?」
蘇以晴捧著杯子,指腹貼著陶瓷的熱度,卻蓋不住指尖的顫抖。她把今晚的遮眼與束縛儀式、林硯在黑暗中坦承的脆弱、還有自己在主導時那份陌生的心動,全
說了出來,聲音越說越小,卻越說越誠實。「采葳,我一開始真的以為我可以守住分際,我以為我只是在提供一個安全的容
。可是當他閉上眼睛,把手遞給我,叫我以晴的時候,我發現我不想當他的諮商師了,我想當那個唯一可以握住他的人。我已經沒辦法以外人自居了,這樣是不是已經越界了?」
葉采葳聽完,沒有立刻責備,而是伸手把她散在頰邊的黑髮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卻眼神嚴肅。「以晴,我認識妳十年,妳是全系最自律、最把倫理放在前面的人,會讓妳說出這種話,代表妳真的掉進去了。」她從平板裡調出一份文件,推到蘇以晴面前,「我已經幫妳聯絡了校外的李督導,她是衛福
認證的資深督導,專門處理雙重關係與反移情,保密
得很好。下週開始,妳每一次晤談後都要跟她會談一次,錄音全
加密鎖在我的權限裡,除了妳跟督導,誰都打不開。」她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但是以晴,妳聽好,澄心大學諮商中心的倫理規範比妳想的還要嚴。魏紹鈞那個人,上個月才因為一個兼任心理師跟學生吃了一頓飯就啟動調查,他手上握著所有兼任的續聘權,一旦被他抓到妳跟林硯這種師生加上諮商師的雙重關係,加上束縛這種
體接觸,不會只是寫報告,是會直接送倫理委員會,妳的證照、他的教職、夜語的營業許可,全
都會被捲進去,那就是萬劫不復。」
熱可可的熱氣模糊了蘇以晴的視線,她看著葉采葳擔憂的臉,又看向小圓桌上那條被摺得整整齊齊的領帶,
嚨像是被什麼哽住。她知
葉采葳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也知
從她第一次沒有轉介、第一次接過領帶、第一次覆上絨布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站在了體制的對立面。可是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林硯在黑暗中那句不用再跑了,以及他離開前那個被滿足後的柔軟眼神。黑暗壓抑的甜蜜與禁忌的刺激,此刻全
混在一起,讓她既想逃離,又更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