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好人。”

        千里之外，落雁峰地牢禁制之内。

        “曲仙子莫要取笑我了。”鞠景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我若真是好人，又怎会将你囚禁在此数年之久？我今日前来，不过是近来破境太快，心浮气躁，想听些逆耳忠言，好叫自己知晓自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里禁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上古羽族皇室后裔――李晨曦。

        “你……在景儿边侍奉也有不少时日了。”孔素娥的声音放缓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求教意味，“在你们眼中，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孤……似乎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了解他。”

        鞠景听得发麻。他本是来求一顿痛骂以压制膨胀的心魔，谁知这魔门妖女不仅没泼冷水，反而将他这一路走来的权谋手段好生夸赞了一番，甚至连“吃饭”都被她说成了经天纬地之能。

        ――好人？

        石门闭合，曲沐霞望着空的廊，幽幽叹了一口气，重新抱膝坐回榻上。

        从三花静室逃出来后，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孔素娥那惊世骇俗的真情告白，将他坚守多年的师徒常砸得粉碎。他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仗着几分运气吃饭的凡人穿越者，何德何能让一位高贵神女如此作践尊严？为了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他特意跑到这地牢之中，想找昔日的死对狠狠骂自己一顿，泼上一盆冷水以正视听。

        却不料，这魔妖女开口的第一句，竟也是这般评价。

        她收敛了讥讽之色，正色：“能将各方强者的势化为己用，在群雄环伺的夹中保全自，甚至让她们心甘情愿为你所用，这本便是通天的能耐。魔之中，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机关算尽，最终落得消死；而你步步为营，不仅活了下来，还将整个凤栖的权柄握在手中。”

        鞠景负手而立，神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孔青黛暗暗叫苦。她不知这对师徒如今究竟闹到了何等境地，若是一句话说得不对，怒了这位心思感的孔雀明王，后果不堪设想。她字斟句酌地回：“回禀主，夫君待下人宽厚，行事虽偶有市井习气，但对宗门大义与边之人，向来是极重情义的。在弟子看来，夫君他……他是个好人。”

        穿过几幽暗的阵法回廊，鞠景来到了另一戒备更为森严的密室。

        “饭？”曲沐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鞠少主未免太小觑了天下英雄，也太小觑了你自己。修真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机缘与侣本就是实力的一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杀伐果断之辈？北海龙君统御四海，孔雀明王独断正，她们为何偏偏看中了你，甘愿为你倾尽宗门底蕴？若你当真只是个平庸之辈，早在踏入凤栖的第一天，便被剥拆骨、神魂俱灭了。”

        说到此，曲沐霞垂下眼帘，语气中多了一丝落寞：“更何况，落在你手里这几年，除了封禁灵力，你从未对我用过搜魂酷刑，亦未将我赏赐给门下弟子充当采补炉鼎。玉婵与慕绘仙送来的灵丹书籍从未断过。对于我们这些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门修士而言，你鞠景……确实算得上一个好人了。”

看得很透，如今方知自己从未真正走入过他的内心。

        鞠景摇苦笑：“借外力修来的行罢了，若无几位夫人和师尊鼎力相助，我鞠景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吃饭的无能之辈。”

        “化神中期。”她语气平淡，眼底深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距当年在秘境相遇才过去多久？你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一路平步青云跨入化神之境。放眼整个太荒修仙史，这等修行速度也称得上耸人听闻。你后站着北海龙君，侧有大天魔护持，还有孔雀明王也为你保驾护航。你确实有傲视天下的资本。”

        她着一袭糙的灰布长袍，周窍被重重大阵死死封锁，半点魔气也调动不得，宛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女子。然而即便陷囹圄，那曼妙丰腴的段在布袍下依然掩藏不住，面纱下的桃花眼顾盼转，自带一颠倒众生的魔门风情。

        曲沐霞闻言，眸光微闪，上下打量了鞠景几眼，忽地轻嗤一声。

        曲沐霞斜倚在石榻上，冷冷地斜睨着面前的青袍青年，红微翘，吐出的话语里满是嘲弄：“堂堂凤栖少主，今日屈尊降贵来到这暗无天日的囚室，便是为了听家给你发一张‘好人牌’么？”

        “罢了罢了，你好生歇息，在下去别转转。”鞠景不敢再听下去，生怕自己当真生出“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错觉，连忙起告辞，快步走出了地牢。

        石室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石床与一方木几。李晨曦着一袭被封灵符浸透的淡金装，原本心梳理的金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她面容清减，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琥珀色凤眸此刻空无神，只是静静地望着墙上的禁制符文，宛如一只折断了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