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芸绮听他这番剖白，心下暗自点，赞：“夫君果然恩怨分明，襟坦。倒是妾思虑不周了。孔素娥待你，确是利大于弊。若重来一回，妾只怕仍会将你托付于她。”她深知鞠景如今能着天骄第一的名，大半皆是仰仗孔素娥的悉心教导与鼎力护持。这等恩情，鞠景理当涌泉相报。

        她此言非虚，并非有意作弄鞠景。当初她便断定，鞠景乃是数百年来唯一能拨动孔素娥那颗无情心之人。将鞠景留在凤栖，本是一场豪赌，如今孔素娥果真深陷其中，这等结局早在她意料之内。

        他顿了顿，面诚挚之色，续：“我还要多谢夫人，为我寻得这般一位良师。若无师尊日夜鞭策，我这懒散之人，只怕如今还在炼气期蹉跎岁月，何来今日这般造化？”说罢，他伸出手指，在殷芸绮光洁的脸颊上轻轻一按。在他心中，孔素娥既是严师，又是慈母，纵然情阴晴不定，他也甘之如饴。

        过了良久，殷芸绮方才幽幽答：“演得太假，你家师尊定然一眼识破，届时雷霆震怒，有你受的。至于演得太真么……”

        殷芸绮见他这般光棍模样，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歉疚。她细细为鞠景整理好衣冠，将他打扮成昨夜初见时的贵公子模样，柔声：“夫君辛苦了。此事也怪妾，当初妾已然瞧出几分端倪，知晓孔素娥那厮定会把持不住沦陷于你，却依旧将你留在凤栖。妾本该将你带在边，免你受这等闲气。”

        鞠景见她执意不说，索将心一横，摆手：“罢了罢了，死权当活医。无论如何，总要前去应对，总胜过坐以待毙。”他只殷芸绮是在瞧他乐子，当下干脆破罐子破摔，心该如何便如何，任凭狂风骤雨，自己受着便是。

        殷芸绮叹息一声，郑重：“太真，更会惹她然大怒。你将她视作高高在上的母亲，她心底里，却未必只甘愿你母亲。不对，她断然不止想你母亲！”

        鞠景听得此言，愈发糊涂，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实则半句也未曾参透。他讶然：“不想母亲，那还想甚么？”

觉他外貌虽与凡俗公子无异，内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造化，九转金丹大圆满的气象显无疑，数个大境界的跨越，端的是基深厚。

        鞠景哈哈一笑，豪气顿生：“正是此理！夫人且看为夫如何去那凤栖主面前打卖乖，定要逗得她转怒为喜。待到那时，她依旧是那个疼我护我的好师尊！”他心中只盼着殷芸绮与孔素娥能和睦相，莫要生出嫌隙。日后后宅妻妾成群，若这两

        她话音再次顿住，似在斟酌措辞。鞠景满心好奇，便如百爪挠心一般，急切追问：“太真又当如何？”

        言语间，殷芸绮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房暗角。那梁木阴影之中，正有一隐晦的邪气盘踞。她心知肚明，那大自在天魔此刻定然化作白兔，正躲在暗窃听。她虽有心向鞠景和盘托出孔素娥的隐秘情思，但一想到那金仙级大乘期天魔的恐怖手段，便觉不寒而栗。当日她曾妄图反抗，却被对方不费灰之力击溃心境，那等奇耻大辱，令这位纵横北海的魔尊至今心有余悸，再提不起半点违逆的胆气。

        鞠景握住她的柔荑，正色：“夫人切莫自责。我何曾受过甚么屈辱？实不相瞒，我心中对师尊甚是敬重感激。莫说唤她一声娘亲，便是当真将她视作生母，又有何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师尊对我恩重如山，那点小脾气与恩情相比，算得了甚么？若非她待我极好，我这等子，只怕早逃之夭夭了。”

        她笑容清浅，话语中满是机锋。鞠景在局中，自是听得云里雾里，全然领会不到其中真谛。他苦着脸，望向眼前这位绝世佳人，叹：“夫人时时在侧，为夫自是安心。只是那新劫数究竟是何物，夫人倒是明言啊！”

        殷芸绮双眸中闪过几分戏谑之意，好似在期待鞠景自行勘破迷局，朱轻启，曼声：“天机不可。夫君但凭本心行事，无需诸多顾忌。”

        殷芸绮面上笑意渐深，却闭口不言。鞠景见她这般模样，无奈叹气。殷芸绮轻笑出声：“这便要夫君自己去参悟了。想透了这一层，眼前难关自解。只是度过此关，日后必有新的劫数，那可比眼下这等局面要棘手百倍。不过夫君莫慌，妾总伴在你侧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