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两手指压在衣领内侧，正抵着锁骨下方那片痕。动作很自然，像她已经这样站了很久。

        “医学上，他于昏迷状态。但脑电活动过于活跃。常规镇静和睡眠干预效果很差。”

        “三年前是怎么稳定的？”

        “约两周前，因为连续失眠、夜间惊醒和反复听见声重新入院。最初还能正常交，最近五天才迅速恶化到现在。”

        “宋临现在在哪？”许闻问。

        二层。三层。四层。五层。

        下一秒，锁骨深传来一下轻微收缩。像某种东西等到她移开手，才重新开始活动。那一下很轻，却准地落在痕的位置，像从肤深被重新确认过一次。

        护士的表情没有异常。Joey      把平板递回去。许闻替她用外顾问临时编号带过证件号。

        “许医生。”

        “第一次住院期间，宋临确实稳定得很快。”周医生继续，“能正常吃饭，能进行基础社交，能完成认知训练。虽然情绪反应一直偏平，但总恢复很好。”

        “宋临对声音刺激反应很异常。尤其是白噪音、海浪声、助眠音乐。昨天你们问过走廊有没有白噪音――确实没有。这件事我们也无法解释。”

        Joey      低看着自己的手。她不记得自己抬过手。

        电梯里很干净。周医生站在按钮旁边，许闻站在中间，Joey      靠后。上升时，每过一层都有轻微提示音。

        “这一层病人很少？”许

        “没有。至少在这次恶化前没有。恶化后护理记录里有。院内病历、访客记录、家属关系、既往联系人都查过，没有结果。”

        周医生看她，最终移开视线。

        “不是。那次转入前几天情况非常糟――长期失眠、惊恐、意识混乱、拒绝进食、攻击行为。送到白湾时已经失去意识，常规刺激无法唤醒。后来由外机构介入，才逐步稳定。观察不到一个月后出院，此后三年一直按期门诊随访。”

        周医生微微点。

        穿过大厅，是一条玻璃连廊。外面庭院里，有几个病人在护理员陪同下散步。一切看起来像普通疗养机构里的长期住客。

        周医生停了一下。

        “所以你们知这个名字不该出现。”

        “六层特殊观察病房。可以看，但不能碰设备，不能刺激患者，不能播放未知音频，不能拍摄。”

        “这次呢？”

        Joey      翻过护理记录。太整齐。三月十七日、十八日、十九日，起床、洗漱、进食、服药的时间几乎没有偏差。连「患者主动合，无额外需求」几个字，都像从同一份模板里复制出来。不同日期，不同护士签名，标点和换行却没有区别。

        到六层前，Joey      忽然觉得耳边安静了一下。不是停电，也不是声音消失，更像所有背景噪音被谁轻轻按低了。

        叮。

        指腹下方，那组更慢的节律停了。

        “未知音频？”Joey      问。

时编号，只保留登记姓名。”

        “周医生。这位是      Joey，梦境相关咨询。我请她一起判断宋临的睡眠异常。”

        “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宋临现在的状态很特殊，院方不建议长时间接。”

        访客平板被放回支架。屏幕自动熄灭前，姓名栏后方像是又闪了一下。Joey      没有回。

        Joey翻过一页。

        门打开。

        “他三年前第一次入院时也是这样？”

        他们离开会谈室，乘电梯去六层。

        电梯数字到六。

        Joey      抬眼。

        她抬眼。电梯数字还停在五。

        走廊外是白色的。白得很干净，白得没有温度。墙面白得几乎反光，连护士站旁边那盆绿植都像被掉了颜色。六层的声音明显少了很多。护士说话压得很低，脚步声也轻得不正常，像这层楼本会音。

        合法授权。这四个字有一种熟悉的冷味。Joey      以前接过几次官方边缘委托，知这种话后面通常藏着一整套不能问、不能看、不能写、不能追究的程序。

        “综合治疗。治疗方案里有分内容由外机构参与，院方不能完全公开。他们有合法授权。”

        “他有没有提过林芷依？”

        “特殊在哪里？”Joey      问。

        周医生没有否认。

        她把手放下来。

        三号楼一层的会谈室里，周医生已经在等。四十岁左右，白大褂扣得很整齐，眼下有一点疲惫。看见许闻，他起握手，态度不热情，也不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