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传的讯，你看了没有？”朱昧真显然懒得跟她多绕，长话短说的介绍。

        “这位是姜家嫡女，姜烨，略通缮灵之术。人我送到你这儿了，你好生照拂着些。”

理了理袖口，才抬起眼来。

        这话说得可不留情面。

        甄岫却半分不恼，反倒抬起袖子，掩着“咯咯“笑了两声，把那点尴尬，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传音符我自然认得。当年在姜家，这不过是往来传讯的寻常物件，我用过不知多少。可正因认得，我心里才越发明白这一枚的分量。

        后脚甄岫脸上那点温的笑意，便如水般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面上大大咧咧、来去如风的朱堂主，暗地里，竟把一个落难女囚可能要用的东西，都替我想周全了。一枚救命的符，一笔救急的钱，得悄无声息，连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朱昧真却只抿了一口酒，眼都懒得多抬:“甄岫，你还是这般婆婆妈妈。到了我们五玫宗，姬家那套繁文缛节，也该收一收了。”

        朱昧真把它悄悄给我，不是让我拿来闲话家常的。

        朱昧真的眼神只淡淡扫过我，便再不停留，提步出了院门，那影，又是风风火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是一条，只留给我一个人的、能直接递到她面前的路。

        我把这两样东西，连同这份没说出口的照拂，一并收进了最贴的地方。

        我垂着眼，面上一丝不乱，心里却是第二回重重地啐了一口。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就凉了。

        而最后一句，可比方才那声“姐姐“，狠毒太多了。

        一声“姐姐“，叫得亲亲热热；可一句“打北狄带回来的”，却又轻飘飘地，把我的老底当着满院的人重新描了一遍。

        得，一天就撞上个茬。不是说好的仙侠世界吗，说好的餐霞饮、御剑乘风、人均神仙姐姐呢？怎么到了我这儿，淫也当了，罪也受了，好不容易进个名门正派，迎面还杵着这么一位笑里藏刀的主儿。这哪是修仙，分明是把我扔进了后，还是没有男主角的那种，真是亏大发了。我内心暗暗吐槽着。

        面对这个绿茶婊，朱昧真本就没打算久留。

        直到她的人影彻底没了，我才借着理袖的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掌心。

        “看到了看到了~！”甄岫这才把目光，慢悠悠地移到我脸上，边噙着笑：“原来这位姜烨姐姐，就是朱堂主打北狄带回来的那位呀。啧，生得可真是妩媚，难怪可以在北狄那么久呢！”

        一抬眼，却是对着我侧的朱昧真，嫣然一笑，盈盈施了一礼说：“参见朱堂主~！妾甄岫迎接来迟，罪该万死呢。”

        “好好待着。”就这么四个字。她的手掌覆下来的那一瞬，我掌心里，忽然多了两样东西。一枚温凉薄薄的、像是符箓的物件，还有一片的、纸片似的东西。都是趁着这一按，悄没声息进来的。

        碎它，朱昧真就会知。

        那尾音又又长，拖着一丝说不出的媚。

        她也不动曼妙的躯就那么立着，目光却慢条斯理地，在我上转了一圈。从那件裹在上显出玲珑材的红袍，一直落到我那双在外雪白却黏着淫水的赤足。

        甄岫脸上那点笑意褪尽，便懒得再演了。

        我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啧啧称奇，好一个甄岫。这哪是什么深皇后，分明是个行深厚的绿茶。当面被人下了脸子，还能笑得这么滴水不漏、无辜可怜。

        她什么都没说。可这枚符落进我掌心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往后在这缮灵坊里，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步。

        前半句还捧着我比她年纪大，后半句就轻飘飘一转，把刀子进了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在北狄待得久，靠的是什么？一个“妩媚”的淫，凭什么能在那虎狼窝里，囫囵地活这么些年?

        是一枚传音符，还有一张票据，上印着灵石的纹样，底下缀着一行小字：五玫宗灵石票据，凭票兑灵石十块。

        三言两语交代完，她转要走。

        我指尖一蜷，不动声色地攥住，顺势垂手，藏进了袖中。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尽了。

        我心里，倏地一，又沉了一沉。

        当年无数女修士落入北狄蛮族之手，少数不堪羞辱立刻自尽，大多数都被扒光衣服采摘玩弄致死，而活下来的多半是被北狄人的帮凶，不仅靠着肉口交、交、各自姿势讨好，还帮着北狄调教折磨其他女修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朱昧真前脚刚踏出坊门。

        弦外之音，不必挑明，满院子的人，已经会意地交换起了眼色，那些目光落在我上愈发地鄙夷了。

        绿茶，还是那种最歹毒的，一刀得人血肉模糊，自己指尖却干干净净，回还能掩着，委屈巴巴地问一句：“我说错什么了吗?”的超级绿茶婊。

        临了，这个嗜酒如命的女子却像是想起什么，回在我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