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智在尖叫着这不对，这太快，太危险，但却背叛了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惧、渴望和巨大诱惑的力量钉在原地。

        她垂眼仔细看着，啧啧两声，“北大呢，了不得。以后就是北京的大人物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小破地方。”

        “我考上大学了。是大人了。”陈默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婉姐，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我想……我想跟你在一起。”

        “婉姐。”

        “教育”这个词从她间吐出，带上了一种迥然于课堂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禁忌色彩。

        他像是从一个过于真切、过于炽热的梦里刚刚惊醒，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夸张的恭维，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来报喜的邻居孩子。

        她看着那张通知书，像是看着什么手的东西，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成排的零食、饮料、文沉默地伫立着，成为这突如其来“教育”的静默旁观者。

        陈默踉跄地走出来，校服有些凌乱，脸上红未退，眼神里充满了未曾散尽的迷惘、震惊，以及一丝脱胎换骨般的恍惚。

        她忽然抬手，不是碰他，而是将那张录取通知书轻轻按在他的膛上。纸张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心脏剧烈的动。

        她的目光锁住他的，那里面有一种决绝的孤独，一种几乎是破釜沉舟的传授，一种在失去一切后想要抓住点什么、或者摧毁点什么的疯狂。

        “哟，真出息了！”她接过通知书，指尖刻意地、或者无意地，没有碰到他的。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被一倔强的冲动上来。

        林婉的手引导着他的手，不再是隔着空气的玩笑，不再是若有似无的碰。

        ……

        校外街的车声人声变得遥远模糊，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被卷帘门封闭的狭小空间，以及其中急促的呼和擂鼓般的心。

        她的指尖终于离开了那包烟，缓缓地、试探地，落在了他的校服袖口上，轻轻住了那糙的布料。陈默浑一颤，像被微弱的电击中。

        在这混合着商品糖果香和尘埃气息的空气里，某种青涩而禁忌的果实，正被一只冰冷又温柔的手，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惜，悄然剥开。

        卷帘门只拉开一半，里面阴影憧憧，比外面凉爽许多。

        节能灯忽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冰水，带着一种温柔的残酷，“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

        林婉站在重新半掩下的卷帘门后，没有目送他离开。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风扇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她倚在柜台边，指间又夹上了一支细长的香烟，这一次，她深深地了一口，烟雾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只有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就这一声，林婉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转过。

        不知过了多久，卷帘门才被重新拉起。

        “你去的是北大。那是天星的地方。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漂亮的，有才华的，家里条件好的……很多很多好姑娘。你会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前程，那才是你该走的儿。”

        远的男生宿舍楼灯火通明，夜谈会或许才刚刚开始。

        “别怕，”林婉察觉到了他的颤抖，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呼拂过他的脸颊，“你不是想知大人是什么样的吗？婉姐今天…教你点不一样的。”

        “我考上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北大……”

        柜台上，那本陈默落下的书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似乎多了点什么不属于这小卖的、极细微的痕迹。

        她的碰和话语像火苗，瞬间将他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怜悯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更原始、更汹涌的躁动。

        他想否认，想点，想点什么，却只是僵在原地，任由她带着薄茧的指尖，从袖口慢慢到他紧绷的手背上。

        他感到口干燥，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急切地寻找一个出口。

        但今夜之后，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年，或许再也无法真正入那些关于婉姐的、充满青春躁动的幻想中了。

        “婉姐，”他深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

        然后，那点复杂的情绪迅速隐去，换上她惯有的、那种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我知！”陈默急切地反驳，想去抓她的手，却被她巧妙地避开了。

        只有旧风扇在角落里吱呀呀地转，动着林婉额前的碎发。

        “对，不是我。我

        听到动静，她没回，只是懒懒地问：“要什么自己拿，扫码在柜台。”

        “你和他们不一样，”她的声音更低了，像耳语，带着一种眠般的魔力，“你不只是来看热闹，也不只是…想着那些事，对吧？你安静，你认真，你看我的眼神…和他们不一样。”

        他拥有了一个真实得人的秘密。

        林婉笑了，笑得有点苍凉，有点自嘲。

        陈默站在明晃晃的日光里，姿比两年前更，肩膀宽了些，脸上少年的稚气几乎褪尽，只有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还带着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专注，甚至比以往更甚，里面燃烧着一种灼热的光。

        他几步走进阴凉的小店，将手里那张印着鲜红印章的纸递到她面前。

。

        “可那些都不是你！”陈默冲口而出，眼睛有点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你不知。”林婉摇摇，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冰冷的玻璃柜台边上，仿佛需要借点力。

        林婉正踮着脚整理最上层的货架，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出清瘦的肩胛骨和一段腰线。

        林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像细细的探针，掠过他紧绷的下颌，他动的结，他因急切和期待而灼烧的眼睛。

        他甚至不敢回再看一眼那家小店。

        “店里冷清了好几天，”她继续说着，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像是要从中找出什么，“回来一看，积了层薄薄的灰。只有你，陈默，只有你想到来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晚风带着凉意涌了进来，散了店内那黏稠暧昧的空气。街华灯初上，已是夜幕低垂。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哽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笨拙。

        夏末的蝉鸣撕心裂肺，空气被阳光烤得扭曲晃动。陈默攥着那张几乎被汗水浸透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小卖门口，心脏得像要挣脱膛。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小店仄的空间里，他能闻到她上淡淡的皂清香和一丝极细微的、属于她的汗味。

        陈默猛地了一口气，像是濒临溺水的人。

        林婉抬起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是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