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于婴回，他已经坐下了，靠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点在资料上，没看她，像是在等。

        她走过去，没坐沙发，从旁边挪了个榻榻米过来，放在茶几另一侧，坐下来。

        榻榻米矮，她坐上去比沙发矮了一个，得仰着才能看见他。

        覃谈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没说别的。

        他从资料里抽出一张卷子，推到她面前。

        “去年数学竞赛的题，你先。”

        法于婴拿起来翻了翻，题目不难，但陷阱多，每一都在细节上设了坑。

        她看了两秒，抬问他。

        “你去年参加了吗？”

        覃谈正在翻她的旧试卷，没抬。

        “没有，找熟人要的。”

        法于婴点点，把卷子铺平，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黑色签字笔，开始。

        覃谈把她之前考试的数学卷子拿出来，一张一张翻，卷面很干净，字也漂亮，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错误点不多，但每一个错误都犯在同一个地方――细节。

        步骤了，符号写错了，正负号没注意，脑袋大概没绕进去，也不是不会，全想得太快，然后笔没跟上。

        他一张一张看，偶尔用红笔在边上画一，写几个字，很简洁的批注，把过的步骤补上，把忽略的条件圈出来。

        法于婴在题，前面几选择题顺手，填空题也快，到了大题开始卡，她是会的，只是题目深，她一眼没看出来，绕进去了。

        她撑着下巴，皱眉，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动。

        覃谈坐在对面，翻试卷的声音很轻，偶尔有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但即使这样，存在感也还是太强了，她原本还能专注，时间一长，那种存在感就一点点浮上来，贴着她的神经走，人坐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但你没办法当他不在。他的呼，他翻纸的动作，他偶尔抬眼看她的那一瞬间，全落在她余光里，的她心里犯。

        她没法好好坐，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很专注，低看她的试卷，眉心微微蹙着，红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了一行字。

        她小幅度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一，离覃谈远了一小段距离。

        她自以为悄无声息，实则全落在覃谈的余光里了，但他没戳破，不打扰。

        法于婴重新低题。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手机都静了音，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角落里。

        一个小时过去，天完全黑了。

        覃谈已经把她前几次大考的数学卷完了一轮归类，什么题型失分，什么思路容易偏，甚至她在哪一类题上容易逞快，在哪一类题上反而会过分谨慎，都被他拆开捋顺了。

        他偏过，慢悠悠看她写到哪。

        法于婴已经出几大题，后面还有几题卡着，她右手握笔，左手搭在额角，睫垂得很低，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淡淡的倦意照出来，可她眼里还清着，没散。

        覃谈起时动静很小，去了冰箱那边，拿了两瓶黑色罐装汽水回来，上面印着银色的英文字母，瓶冒着水珠。

        他走到茶几旁，俯把其中一瓶放到她手边。

        铝罐碰上玻璃茶几，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法于婴没被影响，还在题，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匀速，不急不躁。

        覃谈看了她几分钟，她题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冷收起来了，现在不那么冷，是一种，嘴微微抿着，眉心偶尔蹙一下，笔速慢下来，又快起来。

        他坐回沙发上去，不吵她，手机音量拉到最小，只手拿手机打字，子靠在沙发里，喝汽水。

        段译危给他发冷笑话，他看完没觉得搞笑，回了个表情包，又点进和法于婴的对话框，她的像是灰色的，一张模糊的侧脸，微信名是个句号。

        他点进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随，隔段时间发一条，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星期。

        大分是图片，文很短，有时候只有一个表情符号，都淡得像没说。

        他又往上翻，置的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看。

        图片里，两女一男，在游轮上，法于婴着棒球帽，撑着一钓鱼竿，背对着镜，只看得到一个背影，发被海风起来，帽檐压得很低，出后颈一截白。

        男生站在她旁边，侧着脸，在笑，有点熟悉，但说不上名字。

        另外一个女生也在笑，对着镜比了个手势。

        钓鱼，这样有耐心的活动，像把一段无所事事的时间故意拉长，然后安安静静耗在海风里，很难想象她会喜欢，可照片里的她站得很稳，看起来很轻松，手里那鱼竿也握得像模像样，不像被拉去凑热闹，倒像真的待得住。

        这点出入让覃谈觉得新鲜。

        他退出去，抬。

        “好累。”

        法于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她撑了个腰，手臂举过，伸了一个懒腰，校服被拉起来一点，出一截腰线，白的，细的，很快又被衣服盖住了。

        覃谈坐过去，把卷子拿到面前，他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榻榻米的边缘。

        法于婴看着他把卷子拿过去，没松手。

        “你现在要改吗？”

        覃谈坐着，手肘落在膝盖上，拿着她的卷子，他低看了一遍，翻过去，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看着她。

        “不然呢？”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