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川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一点微弱的波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木月起去给自己煮面，水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一边等面熟，一边想，明天要不要再顺便给那盆绿植松松土。

        顾南川抬眼看她。

        反正，它看起来，确实喜欢那里的光线。

        她撑着下巴，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想法危险，也有点为时过早。

        木月坐在靠后的位置记录，偶尔抬时，会看见顾南川坐在主位上，侧脸线条冷，发言时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她一边记，一边忍不住想，这个人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有放松的时候？会不会也会因为什么事情真正地笑一下？

        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她上，把她的发染成浅浅的金色。她站得笔直，表情认真，眼睛里却还是那种明亮的、几乎称得上热情的光。

        下午的会议很长。

        她坐在工位上，一边吃自己带的便当，一边用手机回父母的消息。妈妈问她周末有没有好好休息，她就拍了张绿植的照片发过去，还了文字：新同事，很乖。

        她把包放下，先去洗了把脸，然后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把今天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顾南川问她是不是帮忙看了市场文件时的眼神，他听她说话时微微转笔的动作，还有自己脱口而出那句“它好像喜欢这里的光线”之后，短暂的沉默。

        “顾总，今天的绿植我浇过水了。它好像喜欢这里的光线。”

        “知了。”

        会议结束后，她把整理好的纪要送进去。顾南川正在看手机，听见动静，只抬手示意她把文件放下。木月放好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声问：

        只是当时看着他，就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把那种轻快的感觉也分一点给他。

        “去确认。”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确认完直接发我。”

        到了下班的时候，顾南川路过木月已经空了的工位。那盆被仔细照料过的绿植叶子在灯光下显得很新鲜。他的脚步慢了半拍，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把办公室的灯关掉，转走向电梯。

        “好。”

        门重新关上。

        “顾总，纪要里有一个数据我不确定，需要再和财务确认一下？”

        只是秘书。

        可当他重新睁开眼，准备继续理文件时，那个刚刚浮现的念却没有完全散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顾南川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而另一边，木月已经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向来不喜欢太过张扬的人，更不喜欢情绪轻易外的人。可这个女孩的出现，却像是给原本微凉冷静的空气里，悄然添上了一丝意。温度不高，却足够让人清晰感知。

        如果把她收进自己的规则里，让她的亮只在他允许的范围里存在，会是什么样子？

下楼。

        只是一个还没被打磨过的、太过明亮的新人。

        顾南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他再次告诉自己。

        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特意提那盆绿植。

        他需要耐心，需要更多确认，需要确认她的服从，是否真的得上他开始生出的、那点不该有的兴趣。

        木月转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补充了一句：

        回复完消息，她又把下午会议要用的资料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页码和数据都没有问题，才起去茶水间把水杯续满。路过顾南川办公室门口时，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木月刚才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以及她提到那盆绿植时，眼睛里自然出来的笑意。

        开朗。热忱。干净得几乎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