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这个孩子打掉。她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阿衡。

        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咙正在发紧，可她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去承担另一个生命？

        她没有说谎，她确实结婚过。她只是没有告诉他她已经离了。

        孔潇筱站在那里听着他那句“真有福气”，觉得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刺了一下。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两个月――那大概是……她算了算日子，在脑子里把那段时间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孔潇筱觉得自己脑子里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她什么也算不清。

        阿衡点了点，没有追问。

        孔潇筱摇了摇，把那张化验单折好进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

        她把包挎好，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带我来医院。”然后转快步走开了。

        他看着孔潇筱那张血色尽失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结婚了吗？”

        她怀孕了。两个月。

        可她在心里知，她不会的。因为没有一个"丈夫"可以让她告诉他这件事。她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

        他顿了顿，又看她一眼，“你能幸福就好。”

        孔潇筱攥着那张单子手指微微发抖，沉默了几秒之后用她所能撑起的最后的面说：“结了。”

        他低看见她的时候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字是：“潇筱？”

        他扶住她的胳膊，说：“你还好吗？你脸色很差。”

        孔潇筱站在他旁边听他说话，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胃里那酸意又涌上来了一次。最后是阿衡带她去了医院。

        他羡慕的那个"丈夫"早就不是她的丈夫了。他羡慕的那个"幸福的家庭"也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坐上后座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那张化验单，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可阿衡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了一遍――"真羡慕你丈夫，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女孩。"

        他们一起走出了医院，站在门口的路灯底下，夜风把两个人的衣摆起来又落下去。

        她坐在那把长椅上，手指攥着那张化验单的边缘，纸被她出一折痕。

        他比之前瘦了一些，眼尾多了一细细的纹路，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阿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那你丈夫……他知吗？”

张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孔潇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些夜晚混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一个是在哪一天发生的，她甚至连那些男人的脸都记不全了。

        阿衡偏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弯了一下嘴角，说：“那就好。他有福气的。真羡慕你丈夫，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女孩。”

        她靠在路灯底下，把那晚风得摇摇晃晃的光影收进眼眶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她从到尾都没真正醒过来的噩梦。

        她站在那里，一阵强烈的、让她几乎站不稳的眩晕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阿衡站在她旁边，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他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一个在陈述已经翻篇的事实。然后他说：“她过得也还好。”

        阿衡说了一些他的近况，说工作还行，说生活也还过得去，然后他顿了一下，说：“我跟顾盼……已经分开了好久了。”

        她低着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声音尽量放得平稳：“那就好。我过得也不错。”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丈夫……对我很好。”

        她没有看第二遍，只是感觉到那张纸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像一颗小小的、她不知该怎么理的石子。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把单子递给她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了上面那行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阿衡看见她现在这副样子――这个曾经在她生命里扮演过某种避风港角色的男人，她不想在他面前出她正在下沉的那一面。

        她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里，疾步走向路边叫了一辆车。

        她不知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怕的是结果本，也许怕的是在阿衡面前显出任何脆弱的样子。

        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喜悦，也不是恐惧，是一层更深的、像雾一样弥漫的东西。

        她说：“我回去再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