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要娶尤见怜，不是为了尤见怜。他是为了一件父亲不允许的事，是为了把父亲压在他那二十多年的规矩掀翻一角。离婚是第一次先斩后奏，娶尤见怜是第二次试探。他在试探那条线在哪里，父亲能容忍他走多远，他手里积攒的底气够不够撼动父亲的决定。他要的是反抗本。尤见怜只是一个载。她是他的象征，是她上那些“禁忌”和“不干净”的标签让他觉得刺激；而娶这个女人，是他向父亲的权威伸出的一只手——你看，我偏要你不让我的事。这种快感让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背得很直，像一个终于走到台前的人。

        “我已经决定了。”裴砚之说。

        裴砚之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那种胜利的快感。他赢了。他父亲让步了。可此刻他只觉得空。他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太久，久到他以为得到这个结果会让他觉得释然。他应了一声：“好。”然后站起来，转走出了书房。

下，“我选了她。”

        裴伯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砚之以为他会继续反对，或者站起来摔门出去。但裴伯谦没有。他慢慢靠回椅背里，目光从裴砚之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干涩，像旧砂纸摩木的边缘：“你娶她，我拦不住。”裴伯谦说，“但裴家不会给她办婚礼，不会给她名分。孩子可以姓裴，但她不能进裴家的门。你要娶，你自己娶。你选的路，你自己走。将来出了事，别来求我。”

        裴砚之坐在对面，没有动。他知他父亲说中了一分。但那分不足以让他停下来。他心里那团翻涌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从青春期开始就被压在“克制”两个字底下的望，、权力、对掌控自己人生的渴望，此刻全涌了上来。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他不会因为父亲看穿了他而停止。

?s  i  mi  sh  u  w  u  .com

        裴伯谦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陌生。他养大的儿子，一直都是那个克制的、听话的、不出错的好孩子。他不知这个好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敢在他面前掀桌子的陌生人。裴伯谦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茶杯盖起来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洇了桌面上那份文件的一角。裴伯谦没有去，他看着裴砚之，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句都像被火烤过一样：“你以为你看清你想要什么了？你不知你自己在什么。尤见怜只是一个借口，你拿她来跟我叫板，你拿她来跟你自己较劲。你以为娶了她你就能证明什么？你证明不了。你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裴伯谦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的锋利渐渐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裴砚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那是失望，但不是对他娶尤见怜这个决定的失望，而是对他这个人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