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沉沉，整个人快要站着睡着的时候――

        “要转你多少钱？”一个女声问。

        “你给我八十额刀就好了。”

        一个男声，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那一层厚厚的英文背景音，像一生锈的刺，狠狠扎进了她的耳。

        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被泼了一盆冰水，一下清醒过来，浑的血瞬间冻结。

        熟悉的声音，语调更是独一无二，尤其是那个“二”字，他总会不自觉发成“鹅”的音，带着点懒散的拖腔。她曾无数次纠正过他的发音，笑话他卷困难，把“二”发成那种土气又带着点稽的“鹅”音。

        初初猛地转过，动作大到差点撞翻手里的购物篮，甚至吓到了旁边排队的一个小女孩。

        她瞪大眼睛，慌张地在人群中搜寻，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腔。

        可周围只有刚结账完涌动的人，那些陌生的面孔从她边过，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第二遍，就这么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彻底没在超市鼎沸人声里。

        初初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着提篮的把手。

        “Next,    please.”收银员已经在叫她了。

        初初深一口气，僵转，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将东西放到传送带上。

        一定是因为太累太困，或是潜意识里的阴影太重，才会出现这种该死的幻听。

        深深的无力感爬上心，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结完了账，手指颤抖着去拎帆布袋，可是掌心全是冷汗，那两瓶沉甸甸的玻璃瓶牛变得腻无比。

        “啪――！”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超市出口炸开。

        玻璃瓶脱手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醇的白色牛瞬间炸在地上，沿着砖隙蜿蜒爬行，还溅了些许到鞋子和脚上。

        周围的人群发出小声的惊呼。

        “I'm  so  sorry...sorry...”

        初初慌乱蹲下，语无次地着歉。手抖得厉害，视野里一片模糊，她下意识地就要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此时此刻，她狼狈地只想赶紧收拾好残局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指尖刚碰到一块尖锐的玻璃渣，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截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

        初初像被到一样，手猛地在那人掌心里瑟缩了一下，惊恐地抬起。在那一秒钟里，全的肌肉都紧绷成了防御的姿态。

        是一张陌生的、年轻的亚裔面孔。男生穿着一件普通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此刻，他正皱着眉，用一口利的美式英语说：

        “Don't  touch.It's  dangerous.（别碰，危险。）”

        初初口那口憋到快要爆炸的气，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

        “Wait  here.”

        男生松开她的手，利落地叫来了清洁员，又转回超市买了两瓶一样的牛，进初初怀里。

        “Take  care.”他低声说了一句，眼神在初初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还没等初初反应过来谢，那个男生就已经转混入了人，消失在夜色里。

        初初抱着冰凉的牛，站在超市门口的冷风中，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呼。

        原来只是好心的路人。

        初初。

        你要怎么办才好啊。

        她踉跄起，抱着牛，对员工抱歉和谢，转朝公寓走去，步子踩得很虚。

        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远一点路灯下，看似是个等人的普通学生，实则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初初，直到亲眼看着那纤细的影安全刷卡进了公寓大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一秒，还是拨通了。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英国，敦，凌晨三点多。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雨水蜿蜒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豪华套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冷光。

        游问一坐在沙发里，上随意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他显然是一夜没睡，手里把玩着一只复古的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

        看到来电显示，他动作停住，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游少，是我。”

        “人已经安全进公寓了。”

        “嗯。”游问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纹路，“今天怎么样？”

        “不太好。”

        男生顿了顿，如实汇报，“她状态看着很差，神恍惚。刚才在超市排队的时候，好像是……产生了严重的幻听，把手里的牛都摔了。”

        电话那摩挲打火机的动作戛然而止。

        游问一没有说话，慢慢坐直了，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散去。

        “幻听？”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很轻。

        “是。她当时反应很大，差点徒手去抓碎玻璃，嘴里一直在说sorry，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男生回忆着刚才的场景，补充，“不过您放心，我及时拦住了，手没伤着。”

        听到“手没伤着”，电话那的呼声才重新顺畅了些。

        “谢了。”

        游问一低低地说了一句。他偏过，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映在玻璃上的那张脸，帅气人却又透着深深的疲惫。

        “好的。那您……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游问一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屏幕那张已经改签了三次的机票上。

        “理完这边一点事。”

        “不过现在去也没用。”

        他说着，嘴角忽然勾起自嘲又苦涩的弧度，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帮我看好她。”

        游问一最后吩咐，语气里少了几分命令，多了一分恳求。

        “明白。”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