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正红

        演出当天傍晚，学校大门口。陆续有家长的车停在校门外的临时落客区，荀芙接到孟慧生和小姨。

        小姨手中捧着一束花，重ban百合的ban边晕开墨黑，素白与沉黑交织。泛黄的书法纸衬在漆黑的包装之间，百合旁有几只枯疏枝芽向外伸着。

        整束花安静又孤冷。

        “小芙！祝你演出顺利。”小姨笑着走到她面前，把花递过来，"最近在捣鼓染色的花，你看看。喜欢吗？"

        荀芙低tou接过，鼻尖嗅向花ban，那香气是冷清的、带着一点墨汁的涩。和蘩漪很像。

        “特别喜欢。”她抬起眼，莞尔，“很惊艳。很适合我演的这个人物。谢谢小姨。”

        孟慧生在荀芙面前站定，没想到她路上吐槽黑白pei色、不吉利的花反而女儿很喜欢，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在她shen上那件黑旗袍上。

        荀芙提前换好了戏服，外面只披了一件薄外套。

        “tou发剪短了。”孟慧生说。

        荀芙嗯了一声。

        “之前长发不是ting好的吗。”孟慧生又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褒贬，但那种不自觉的审视已经在话里了，“这么短，上台能好看吗。你们表演不是要dai假发？短tou发dai假发会不会不牢。”

        “不会。有发卡。”

        “发卡也不行。你这回上台是代表班级，万一掉了多难看。”孟慧生伸手拨了一下荀芙耳边的碎发，动作很快，“你这tou发什么时候剪的？上次不还是长的。”

        “最近。”

        “好端端剪掉干什么。女孩子留长发好看。”

        “chuitou发累。”她偏了一下tou，避开了她妈妈还没收回去的手。手捧着花，又听到孟慧生轻描淡写说：

        “你从小就怕麻烦，什么都要省时间，转学怎么不怕麻烦——喏你看，这学校给你提供的戏服都是高档的面料，你以为我费尽心思把你sai进来是为了什么——”

        荀芙安静地站着。她看着校门外陆续走进来的家长，有人穿着和她一样正式贵气，有人拎着大堆零食和水果，迎接飞奔过来的闺女，笑声飘散在风中。

        “您说得对。”她开口了，“今晚表演完我会大声说感谢我妈，给我站在这表演的机会。”荀芙顿了顿，似笑非笑，“到时候底下家长都会觉得您是一个高瞻远瞩的母亲。”

        孟慧生眉mao竖起来了，虽然低声却尖利，“荀芙——谁教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不知dao。"荀芙的目光没有躲开，"反正我没人教。"

        空气冻结了两秒。小姨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姐你少说两句。”

        她朝荀芙眨了下眼，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wei。“小芙上台是去表演的，不是来听你数落的。你看她穿这旗袍多好看，等会台下那么多同学老师都看得到她表演——”

        “孟阿姨，你们好。”湛航的声音从她shen后响起来。他一shen周萍的蓝色长衫，温run地走过来，看向孟慧生。“好久不见，您shenti还好吗。”

        孟慧生脸上的表情立刻从说教切换成笑容：“小航！这么巧！”

        湛斌看见孟慧生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点了点tou，说好久不见。

        成年人最不缺的就是ti面，更何况时间会冲淡一切。

        孟慧生也点点tou，在旁边笑着打量湛航："小航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穿校服，现在穿这shen——"她转tou看湛斌，"真像个电影演员。"

        湛航微微低tou笑了一下："阿姨说笑了。"

        湛斌笑笑。“那还是小芙更像。”

        自动售货机在旁边，湛航给她们买水，小姨在旁边夸："这孩子真有礼数。"

        孟慧生点tou："从小就懂事。"

        裴郅和陈浩从国际bu教学楼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荀芙穿着黑旗袍，shen姿娉婷。手里抱着那束墨色百合，湛航侧shen低tou凑近花束轻嗅，轻声低笑说着什么，荀芙回话。

        陈浩惊诧了一下，偏tou看向裴郅，压低声音，“啊——不是，他怎么也准备花了？！”

        裴郅没说话。三个大人一边往食堂走，一边笑着交谈。那两个穿着民国服装的小辈，肩与肩，并排走，跟着大人后边一级一级上台阶，手捧鲜花。宛如一对bi人。

        荀芙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tou看了一眼，是裴郅的电话。她挂了，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没有文字消息。

        “他们去吃饭了。去不？”陈浩看裴郅被挂电话，脸色不好，弱弱问。其实已经准备跨台阶了。

        裴郅收了手机，选了另外一个食堂方向走。陈浩有点惊讶。

        二十分钟后。

        陈浩去买水了，裴郅等在台阶侧bi的阴影里，瞥见湛航跟孟慧生他们出来，聊得热络，看着他自然地站在荀芙旁边，距离近得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那去别chu1看看。"孟慧生终于结束了话tou，朝湛航父子摆了摆手，"不麻烦你们了——小芙，带我们去你寝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