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再施第二次。”她额角沁出薄汗，声音仍旧平稳，“这几日殿下不要久坐不动，每日让侍从替您按侧。我会写一张方子，先温养经脉。”

        阁里静了一瞬。

        “青宁。”萧祁澈轻轻叹了一声，“你总说无碍，像是只要说得多了，自己便真的不会疼。”

        她握着炉，垂眸低声：“属下会注意。”

        “陆大夫。”

        “疼是好事。”萧祁澈低声，“至少说明，我这双还知疼。”

        膝下仍有一点细微的麻痛，很浅，却真实存在。那痛意顺着经脉一点点蔓延，像沉睡多年的枯枝，在春夜里生出第一点微不可察的芽。

        第二针，第三针，阁里渐渐只剩竹叶拂窗的声音。陆青宁施针极稳，眉眼间的冷意褪去后，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柔和。萧祁澈低看着她，看她跪坐在轮椅前，替他按僵冷多年的位，心中某早已沉寂的地方，忽然像被春雨轻轻了一下。

        “太医院当年也是这样说的。”他缓缓，“后来治了三年，母妃留下的人死了七个，替我寻药的旧仆死在放路上。再后来，我便不治了。”

        陆青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属下只是医者判断。殿下若不愿……”

        阁内，萧祁澈独自坐了许久。

        那笑意极轻，却像寒夜里一点光。

        陆青宁抬眸，眼神清冷：“属下只治病。旁人睡不睡得安稳，与属下无关。”

”她低声。

        萧祁澈看着她：“你脸色不好。”

        萧祁澈没有再她，只将写好的水路推演图卷起，递给她：“拿回去给五弟。告诉他，柳府寿宴那日，七弟未必只会盯着内宅。他若够聪明，会让前院也乱起来。裴辞此人可用，却也会成为旁人下手的靶子。”

        陆青宁指尖一顿，随即沉默地掀开薄毯。

        萧祁澈看向她。

        “属下不需要旁人送命。”陆青宁声音有些低，却很稳，“若殿下愿意，属下可以先替殿下施针通脉。不能保证痊愈，但至少能让气血不再继续坏下去。将来若药材齐全，或许能站一站，走几步。”

        银针落下第一针时，萧祁澈指尖微微收紧。

        萧祁澈微怔，随即失笑：“好。”

        这话说得温和，偏偏让陆青宁无从反驳。

        半个时辰后，陆青宁收针。

        萧祁澈取过先前那只手炉，重新放进她掌心：“我如今既让你替我治，便也算你的病人。大夫若倒下，病人怎么办？”

        那一刻，他眼底终于有了波澜，却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遥远的怅然。

        陆大夫。

        他低看着自己的，忽然轻声笑了笑。

        陆青宁心口微微一紧。

        “我愿意。”萧祁澈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只是青宁姑娘，你可想清楚了？替我治，未必只是治病。若我有朝一日能站起来，里许多人都会睡不安稳。”

        萧祁澈的双比常人清瘦许多，膝骨轮廓明显，常年不行走，肌肉已有些萎缩。陆青宁看得心里发沉，却没有出怜悯。她知，像萧祁澈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用怜悯去提醒他的残缺。

        陆青宁手指微僵。

        她披上夜行衣，准备离开时，忽然又回看了一眼萧祁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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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竹林外风声萧萧，她握着怀中的密卷与掌心未散的意，心里却比来时乱了几分。她原本只是奉命而来，送信，取图，问策，治病。可不知为何，听竹轩那一盏灯，竟开始让她觉得，自己从风雪里赶来的路，并非只是任务。

        陆青宁眸色一沉：“属下明白。”

        萧祁澈忽然笑了。

        陆青宁收针的动作一顿：“属下无碍。”

        这称呼在齿间过了一遍，竟比今夜的药香还要温。

        她低下，从随药里取出银针：“殿下若信我，今晚便可先行一针。只是通脉会有些疼。”

        萧祁澈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那便有劳陆大夫了。”

        陆青宁转入了夜色。

        “三殿下。”她顿了顿，“下次施针前，别喝寒茶。”

        她没想到，萧祁澈轻描淡写的“不治”，背后竟压着这么多条人命。难怪他这些年宁愿困在轮椅里，也不肯再兴师动众地寻找名医。他不是不想站起来，只是不愿再有人为他的付出代价。

        这三个字落在陆青宁耳中，让她心口莫名一。她早已习惯别人叫她陆首领、青宁、暗卫、刀，却很少有人这样正经地唤她一声“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