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听竹问疾,寒骨生春
陆青宁收到随行柳府寿宴的命令后,当夜便去了听竹轩。
江南乌篷寨的线越查越深,崔氏暗中藏兵一事已不再只是账册上的推测。裴辞从粮盐双账里抽出了几条可疑商路,萧祁渊命她将这些与三皇子萧祁澈重新推演。柳府寿宴在即,前院与内宅同时设局,任何一chu1疏漏,都可能被太子或七皇子抓住。
听竹轩仍是那副清冷模样。
夜风穿过紫竹林,叶影摇曳,像一层层墨色波纹。陆青宁披着夜行衣入院时,nuan阁里灯还亮着。萧祁澈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方薄毯,面前摆着江南水路图与几册旧地方志。他似乎早料到她会来,听见脚步声,只温和一笑:“青宁姑娘来得比我想的晚些。”
陆青宁行礼:“府中临时有事,耽搁了。”
萧祁澈看着她肩上未化尽的寒lou,眉心轻轻一蹙:“夜里lou重,你shen上旧伤未愈,不该这样赶路。”
陆青宁一怔。
她是暗卫,受伤赶路本就是寻常事。过去这些年,她替萧祁渊杀人、探路、送信,风雪里埋伏三日三夜也不曾有人问过她冷不冷。不是主子不在意,而是他们这类人从被训练成玄甲卫的第一日起,便默认刀刃没有冷热,也不需要疼痛。
可萧祁澈每次看她,都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让她很不习惯。
“属下无碍。”她低声dao。
萧祁澈没有与她争,只从案边取过一只nuan手炉递给她:“先nuan一nuan。图在这里,又不会跑。”
陆青宁看着那只小小的铜炉,迟疑片刻,终究接了过来。炉shen温热,隔着掌心一点点驱散夜寒,她握得有些僵ying,仿佛不知dao该怎样接受这样无关任务的善意。
萧祁澈垂眸,chun边浮起一丝很淡的笑,却没有戳破她的不自在。
两人很快说回正事。
陆青宁将裴辞新查出的商路摊开,指着其中一chu1dao:“裴先生查到,近三年青州渡附近有七艘粮船在账册上报了水损,数额不大,却极有规律。若分开看,只像寻常亏空;若合起来,恰好能供养乌篷寨五百人半年。”
“五百人只是明面上的口粮。”萧祁澈取过朱笔,在水路图上添了两dao线,“你看这里,望chao滩往南,有一条废弃盐dao。旧志里记载,此dao曾用于避洪转运,后来因山ti塌陷废弃。但若崔氏重新打通盐dao,乌篷寨能藏下的,便不止五百人。”
陆青宁眸色一凛:“三殿下的意思是,七皇子私军规模比我们推测的更大?”
“至少翻倍。”萧祁澈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棋局,“七弟xing子谨慎,若没有足够兵力,他不会在京中频频挑动太子与五弟相斗。黄雀要等螳螂捕蝉,也得先确认自己有吞下两者的胃口。”
陆青宁盯着图,心中对这位三皇子的敬意又深了一层。萧祁澈常年困居听竹轩,双tui残废,无权无势,外人只当他是个温run淡泊、早已退出夺嫡局的闲散皇子。可真正接chu2后才知dao,他看似不争,实则把所有人的棋路都看得极透。
她忽然想起他那双tui。
方才入门时,她闻见nuan阁里有一缕极淡的药味,不是寻常驱寒汤药,而是压制旧毒的方子。萧祁澈膝上盖着薄毯,手指偶尔会不自觉按住tui侧,动作极轻,却瞒不过医者的眼睛。
陆青宁犹豫片刻,终究开口:“三殿下近日tui疾发作得更频繁了?”
萧祁澈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老mao病,不碍事。”
陆青宁眉tou微皱:“殿下若信得过属下,可让属下替您诊一次脉。”
萧祁澈抬眸看她,眼底有些意外。
陆青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越矩。她只是萧祁渊shen边的暗卫,纵然通医术,也不该贸然开口诊治皇子旧疾。更何况这双tui牵涉当年后gong阴私,三皇子未必愿意旁人窥探。
她正要请罪,却听萧祁澈温声dao:“好。”
这一个字,反倒让陆青宁怔住。
萧祁澈将手腕放到案上,神色坦然:“有劳青宁姑娘。”
陆青宁抿了抿chun,走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腕脉。萧祁澈的脉象很沉,像寒水下压着一团散不开的淤滞。她细细诊了片刻,脸色逐渐凝重,又蹲下shen,隔着薄毯按了按他膝下几chu1xue位。
“疼吗?”
萧祁澈摇tou:“没什么感觉。”
陆青宁却没有松开眉tou。
没有感觉,才是最麻烦的地方。经脉被旧毒压得太久,血气难行,痛感反而迟钝。若继续这样拖下去,别说站起来,只怕日后连坐久了都会伤及心脉。
“殿下的tui,并非完全不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