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泽说投资的，以前在香港投行，后来回北京，现在在上海，看新能源赛。那位合伙人说那你们同行，有共同语言。顾时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很平：“听起来是个很恋旧的人。从香港到北京再到上海，兜了一圈还是回来了。”

        他转朝台走去，步伐和平时一样快而稳。凌越泽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笔的背影消失在台的玻璃门后面。他把手里的苏打水喝完，空杯子放在桌上，继续跟旁边那位欧洲合伙人聊碳关税的事。

        顾时晏似乎每一个字都提前算好了，和他的尽调报告一样滴水不漏。但无所谓，从LSE到景元，从南汇到平潭，他每一片海湾都找过了，这一次他守住了。以后也会守住。

        “那很好。念旧的人重感情，不容易被别的东西打动。一旦认定了，也不会轻易放下。适合干投资。”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托盘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失陪，我去接个电话。”

        凌越泽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杯苏打水，桃花眼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是啊。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从高中就认识，后来在敦又碰到。她这个人念旧，喜欢的东西一直喜欢。要是她喜新厌旧，我哪有机会。”

        顾时晏靠在玻璃栏杆上，手机还握在手里，但屏幕是暗的。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只是把手机收进兜。

        那位新加坡VP看了看顾时晏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凌越泽，若有所思地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但没有说话。

        “凌总，台风大。”

        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风大，凌总还是早点进去。”

        沙发周围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拉紧了，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顾时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语调不疾不徐。“有些东西不是成长的问题。比如一台风机的基础桩打在哪里，取决于最深的地质――表层的土换了多少层，底下的岩层还是原来的。”他对上凌越泽的目光，“凌总把风机建得很漂亮，它转得也很好。但地基下面的岩层，不会因为地表之上的建筑发生改变。”

        “Simon总刚才说念旧的人不容易被别的东西打动。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但我风电出的，更看重成长。存量资产当然有价值，但增量才是未来。”凌越泽侧看着他，“不过我们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让资产增值。这一点，我和Simon总应该没有分歧。”

        “没关系，我习惯风大――在风机上待惯了。”凌越泽靠在栏杆上，和他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个人并肩看着浦东灰蓝色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顾时晏朝宴会厅走去，步伐快而稳。凌越泽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个笔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低笑了一下。

        顾时晏微微点了一下，下颌线微不可察的绷紧，端起咖啡杯。

        片刻后凌越泽也起，朝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