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很高,有两层,二楼原先是一间小
阁,整修时腾空了大半,只留着几件还未搬走的旧家
。
赵四是上去搬最后一张条案时,我看见乔氏跟了上去。她说要量一量
阁里那扇小窗的尺寸,好让绣娘
帘子。世子夫人没有一同上去。她独自坐在花厅楼下那张已修好的紫檀圈椅上,侧脸搁在手背上,望着窗外。春日的阳光刚好照着她的脸,她阖着眼,像是有些倦了。但我知
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眼睫在微微颤动,像是窗外的风声正远,而那扇通往
阁的楼梯上传来的轻轻脚步声,她一清二楚。
我刻意站在花厅通往
阁的楼梯口,手上捻着一
蜡烛。不是要进去,只是一时想不出该往哪走,便停在了那里。
楼上传来乔氏的声音,压得比平日更低,字与字之间黏着一种我不熟悉的柔
。“不是量窗子么……手搁哪儿?”然后是赵四的声音:“小的手太
,摸不准尺寸。二少
自己量一量,小的照着记。”
“你自己不会量?”乔氏的声音。
“小的识几个字?尺子上的刻
都认不全,还记尺寸。二少
量一量告诉小的,小的帮着压着这一
……”
笑声,极轻的、被自己捂住嘴的笑。然后是脚步声挪了位,接着是长长一阵寂静,久到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楼梯扶手,久到花厅楼下传来大嫂极轻的呼
声——那呼
忽然便细了,像是她也停止了手中漫不经心拨弄的衣带。
然后赵四的声音又响起,依然低而平,只是字音里多了一层淡淡的狡黠。“二少
,窗子在这儿,尺子在这儿。量仔细些,别让帘子
短了。”
“这距离不对,你得往那边站……”她的声音忽然卡住,像是被人握住手腕。
花厅楼下,世子夫人睁开了眼。她的目光慢慢转向那扇半开的窗,窗外仍是春光正好,燕子双双掠过檐角。而她什么也没说,仍是坐在那张圈椅上,只是将双手慢慢交迭在膝盖上,坐直了些。
楼上传来了声音。
先是尺子落地的脆响,再是
底鞋在木板上急促倒退蹭出的尖声,短而急,只两声便停了。然后是一声闷闷的、像被捂住嘴又咽不回去的轻哼。那轻哼很短,但尾音往上飘的时候,花厅楼下听得一清二楚。
世子夫人站起来,走向楼梯口。她与我
肩时,脚步不停,我只来得及闻见她衣带上残留的淡淡药香。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手托着腰,一步一步慢慢登上那吱呀作响的旧木梯。她没有问他们在
什么,也没有喊他们。她只是在那扇
阁门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
。
里面的声音便清清楚楚传了出来。先是
黏的低响,再是乔氏断断续续的讨饶——“别
那儿……大嫂还在楼下……”然后是赵四的笑:“大嫂又怎么样?又不是没见着过。”
门又开了一寸。那一刻我站在楼梯转角,恰好能透过门
看见里面的情形。光线很暗,只有小窗照进来的一束日光。赵四半坐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梨木矮榻上,乔氏被他面对面抱在
上。她的背斜对着门,浅紫色薄衫褪到臂弯。赵四正扶着她一截细细的腰,她轻轻往下沉时,整个人都在打颤,双手紧紧攀着赵四的肩膀,脸埋在他颈窝,咬着不肯出声。但那
巨物每没入一截,她
侧细细的肌肉便绷紧一分,然后随着他慢慢离开又松弛下来,那松放的瞬间从她
咙深
挤出一声她自己或许都听不见的细碎鼻音。
这时门口一声极轻的衣料摩
。乔氏没有听见。但赵四听见了。他抬起
,越过她微微起伏的肩,对门
后面
出的妇人轮廓微微扬起嘴角。“门开着呢,不一起午歇?”
乔氏
子一僵,猛转过
,看见门外站着的世子夫人。她的脸霎时涨得通红。“大嫂……我……”
世子夫人没有说话。她扶着门框,低
看着自己隆起的腹
。那轮廓在门
照进的日光下,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她抬起
。她的脸也是红的,但她脸上的红,不再是第一次在主院窗下被褪去衣衫时的羞耻。那是一种更深、更暗、从
内某个深渊中浮上来的温度。没有人
她。这屋里没有人用偏方哄她、用药气骗她、以名节要挟她。没有人说“别在这里,他在”。世子不在这里。二少爷不在这里。这里只有她,与她亲手推入这张网的弟妇。
她慢慢走进
阁,转
将门轻轻掩上,带落了门边的插销。
乔氏仍旧跨坐在赵四
上。赵四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
,
骨在他掌心微微发抖,他却并不急着继续,只是侧
望着世子夫人。她靠在门后,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出去。赵四朝她招了招手,动作很随意,像招呼一个上街慢了半步的婆娘。
“都说别站着了。瞧,脚都
了。”他说的是她脚踝。她孕中双脚一直略有些浮
。她自己当然知
,乔氏也知
,但只有他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世子夫人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她的孕肚已不太方便直接坐进他怀里,便在榻边靠后一些的空
侧坐下来。他仍抱着乔氏,另只手探过去,隔着鞋袜替她轻轻
着小
。三个人就这样挤在那张窄榻上。
“昨儿大夫说胎位正了,还是坐得直些比较好。”她说,声音忽然哑了,哑在某个字尾,像是某种被咽下去的老伤。
赵四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从她膝弯
上来,顺着她一截温腻的小
,轻轻握住她
胀的踝。然后他翻
将乔氏压进榻褥,矮榻吱地一声陷下去。就在乔氏被接连几下抽送弄得再也压不住声音时,他转过
问大嫂:“上回那个
位叫什么来着——
的,公孙
?”
“足内侧。”她的声音轻得像从梦里捞出来的。
“这儿?”他按在自己
上。
“再往脚弓靠半寸。”
“这儿?”
“再往上一点。”
“这儿?”
她忽然不说话了。他终于摸对地方了,却不是在按他自己
上——而是把那只手穿过她膝弯把她拉倒,让她们两人并肩躺在榻上,然后挨个替她们
那只酸胀的踝。乔氏偏过
来望着大嫂,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乔氏伸手在赵四肩
轻轻推了一下——“你轻些,别压着大嫂的肚子。”然后便将脸埋回
枕里,右手却摸索着握住了大嫂的手。两截同样光洁的手腕交迭在一
。
乔氏腕上是一串老成旧的玛瑙珠。世子夫人腕上是那支她曾还给世子又被她自己偷偷捡回来的碧玉簪,簪上还缠着元宵夜里的一小段红绳。两只手交握时,碧玉簪恰好夹在她们并拢的指节之间,温
如玉,冰凉如簪。
赵四拍了拍乔氏的背。“翻过去。”他说。
然后乔氏便抱着大嫂的肩,把脸贴在大嫂颈窝。
而我听见大嫂倒抽了一口凉气的声音,夹杂在乔氏闷闷的
中模糊成一片。她们就这样在迷蒙中一起沉了下去。一室之内,三人相拥。后来
阁里的声响渐渐低下去,只剩妇人舒缓的呼
与衣物的窸窣。
我端着茶盘在楼梯上坐了很久。茶早就凉透了,我没有去换。
门再开时,是赵四先出来。他赤着上
,短褂搭在肩上,回
掩门时嘱咐了句:“再靠一炷香,药就差不多煮好了,回
一并端上来。”他的步伐很稳,像只是来干了趟气力活,把一堆搬不动的家
都挪到位了。
我站在楼梯角,端着茶盘,与他打了个照面。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伸手从我盘里取了那杯凉透的茶,仰
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回茶盘。
“二狗子。”他说。
我看着他。
“今儿的事儿——你懂。”
他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端着茶盘,站在楼梯角,听着
阁里传出极轻极细的对话声。是大嫂的声音:“出了汗,背上黏糊糊的。”“等会儿我帮你
。”乔氏的声调,是那种慵懒的、还没从云端落回人间的绵
。
又过了两
香,
阁门开了。乔氏先出来。她换了一
干净衣裳,
发已重新梳过,发髻簪着一
新折的柳条。然后世子夫人也出来了。她还穿着方才那
藏蓝春衫,但衣裳下摆的褶皱被仔细抚平过,鬓边那支碧玉簪重新簪得端端正正,与上回池边插上去的那截柳条并排。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路过我时,乔氏看了我一眼,世子夫人也看了我一眼。她们都看着我。我垂下眼,欠了欠
。
“二狗子。”是世子夫人。
“在。”
“花厅整修的事,莫要对旁人说。”
“……是。”
她们便那样走了。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个背影穿过花厅,一前一后,步伐都不急。走到花厅门口时,乔氏忽然停下来,伸手替大嫂拂去肩上一小片不知从哪沾上的碎叶。大嫂没有转
,只是将手轻轻落在自己隆起的腹
上。她们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并肩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