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地扫过他。公孙晏也投来一丝探究，指尖的磷线无声缠绕。

        欧阳薪步伐未顿，语气随意：“运气好，我被劫婚的事不是讲了么，真遇到机缘了，勉强蹭到第一境巅峰而已。比不上你们几个老牌巅峰基深厚。”

        “嘁…信你才怪！”赫连铮大咧咧拍他后背，“八成挖了哪个倒霉的祖坟！”力拍得短斧叮当响。

        上官栩轻哼一声，声音隔着薄纱略显缥缈：“下次遇险，看你还有没有那‘运气’蹭过来。”话里带刺，但脚下却不着痕迹地与他又靠近了半分，两人衣袖几近相贴前行。

        公孙晏轻笑：“是极，下次你站前排。”幽绿磷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欧阳薪笑了笑，任由赫连铮的脑袋压过来称兄弟，侧是上官栩的清冽淡香。一行人默契地略过详细，踏入水汽弥漫的、更深的黑暗。

        转过那座雕刻着巨大扭曲獠牙的石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铺开。

        “……有意思。”公孙晏停下脚步，仰看了很久，“天阙城建了六百年，史册里从没写过地下有这么大的地方。”

        “什么意思？”赫连铮扛着锤子问。

        “意思就是，”公孙晏抬手一指，“天阙城，其实一直坐在它上面。”

        那是一片庞大到难以估量的穹庐状地下空间。

        抬望去，上不是岩层，而是一整片缓缓动的东西，像凝固的污浊墨云，隙与脉络间透出暗红、惨绿与幽蓝交织的诡异光芒，把整个空间染得如同浸在某种活物的腹腔里。

        大的古老石参天林立，爬满腻苔藓与暗色藤蔓，一撑住这片不见天的天地，而那些子的排列，与地面上天阙城的主街、坊市、巷弄的走向，隐隐对得上。

        “下水。”公孙晏下了结论，“或者说，是当年建城时挖出来的那套排水、洪、排污的旧。年久不用，被人一点点掏空、扩宽、连起来，就成了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上官栩轻轻“哦”了一声：“所以鬼市从来不在城外，就在我们脚底下。”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人人脚下都踩着、却没人愿意低看的地方。”公孙晏笑了笑，“走吧。”

        幽墟鬼市的街由无数切割糙的青黑色巨石板铺成，板之间隐隐有粘稠的暗红荧光缓缓淌，像地底还在渗血。

        街两旁，摊位与简陋铺子鳞次栉比：

        半悬在石间的畸形兽骨笼，用锈蚀青铜链吊着，里面堆满奇形怪状的矿石，或是泡在浑浊里的怪异植株，隔着老远都能感到不祥的波动；

        直接铺在石板上的不知名巨兽，油亮斑驳，上面杂乱摆着锈迹斑斑的兵刃、灵光黯淡的破损法，还有几串干瘪扭曲、本辨不出本的“风干特产”；

        用巨大兽骨与灰蒙蒙能量光搭成的临时帐篷，里隐约可见笼中囚徒的影，或是眼神麻木的男女，或是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非人之物，口挂着标明价码的晶牌；

        更有直接在石上掏出的深邃，口漂浮着以幽绿磷火书写的悬赏木牌，字迹狰狞如血：“血仇：百炼宗外执‘钱铁雄’项上人，悬赏‘绝脉’一捆”。

        空气里的气味更是层层叠叠：铁锈、腥血、陈腐药剂、异兽臭、烤灼魔界蠕虫的焦香、甜腻的迷魂熏香……而这一切，最终都被一若有若无的气息统御覆盖，那味仿佛来自最污秽沼泽深的腐朽霉烂灵果，甜中带腐，腐中藏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