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覆盖着黏腻如毒的黑绿色苔衣，阶梯两侧耸立着高不见的、布满深褐色岩刺的嶙峋石。

        唯有那三双腥黄竖瞳，一寸一寸，朝这一侧的石阶近。

        上官栩自灰青斗篷深袖中探出素手，指尖夹着那枚不起眼的灰陶符牌，灵巧一弹。符牌稳稳落入对方掌心。

        “钱是照数给的，路是事先谈好的。现在人跑了，把三畜生撂在门口拦路？真他娘的好算计！”他一步踏前，脚下青石板咔嚓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一路蔓延到水边，“拿妖兽当门栓，当爷爷我是来讨饭的？行啊，今儿就让你看看，你这门栓够不够！”

        “小心！”欧阳薪低喝一声，反手将赫连铮往后一拽。

        笑声在狭窄的水里来回撞了几遭。两灰色影转没入对岸幽暗，再不见踪影。

        轰隆！

        细雨扑打在他们上，斗篷已然紧贴出悍的形轮廓。

        欧阳薪、赫连铮、上官栩、公孙晏四人依言攥紧石符。

        左面那位涂抹油彩、只双眼的接引人咙里发出一阵沙哑干涩的促：“牌。”

        “手里，别松手。”油彩脸声音平板无波，“出来用不上这玩意儿。”

        瞬间，一阴寒的气息猛地从石符窜入掌心经脉，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撕裂。

        而水面正中，三颗覆着黑褐色嶙峋骨甲的狰狞颅破水而出。

        右侧那人接：“规矩就是规矩。活下来的，才客人。这也是为了你们好，现在跑还来得及，哈哈哈哈哈。”他顿了顿，爆出一阵沙哑的大笑，“至于死了……正好给这三个畜生添顿夜宵～”

        赫连铮一声暴吼如雷炸开。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往腰间一抹。储物戒上灵光一闪，一柄通黝黑、刃口开槽淌着暗金血丝的巨

        污浊的黑水在裂隙中翻涌如沸，腥风扑面，呛得人发紧。

        “他娘的！”

        前方黑暗里，地面猛地裂开一豁口。

        欧阳薪立即察觉到有些不对，整段石阶都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往上。

        青石台阶从中断成两截，一宽阔的水横亘在前，将去路生生截断。

        “想进幽墟鬼市，先过眼前这一关吧。”声音隔着油彩闷闷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抬手指了指廊檐外沉沉的雨夜：

        每一颗都堪比石磨大小，吻开裂至耳，獠牙交错如倒插的短矛，齿间还挂着碎骨残肉。

        原本风雨萧瑟的青鱼巷悬廊如同朽木塌陷般轰然撕裂变形，腐朽的木、斑驳的青砖、悬廊尽摇曳的暗淡灯火……尽数粉碎成动的色块。

        对面石阶上，左侧那人慢悠悠地拍了拍袖口。

        石符正面一个扭曲的古篆“墟”字，背面则是不断变幻动的诡异符文。

        右侧那位油彩脸动作麻利地将四枚材质各异、内蕴微弱幽蓝光晕的石符递入四人手中。

        “买卖靠眼缘，货银两清，就是陌路人，卖家不想说脚，你非刨问底？”油彩脸嗤笑一声，“那就是竖旗子讨打，墟里不能杀人……但是把你废了还是很容易的。”

        “听着，【幽墟鬼市】的规矩只念一遍，拿命当回事就刻耳朵里。”

        两同样着透灰麻斗篷、脸上涂抹着油泥只眼睛的影如的虎般从廊阴影下冒出来，无声地踏入悬廊中央那片被滴水凿出的小水洼中。

在上官栩指间刮过木发出轻微摩声作为回应。

        油彩脸糙的指腹在符牌边缘几个微小的刻痕上捻过，确认无误后揣入怀中。紧接着便是一连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的宣告：

        腥黄细长的竖瞳同时亮起，死死锁住这一侧的四人。

        水面之下显的躯尚不及全貌三分之一，却已如梁，遍布疙瘩状的角质褶，鳞甲边缘生着暗红藻斑与层层旧伤。

        那两名油彩脸，此刻已稳稳立在对面石阶上，隔着丈许宽的水面回望过来。

        这是在水里活了不知多少年、吃人吃到骨都懒得吐的老东西，三成年妖鳄。

        脚下悬廊坚的地面顷刻消失无踪，一条无比陡峭的漆黑石阶梯出现在下方。

        每隔不远石上便嵌着一颗散发着惨淡绿光的嶙峋【鬼磷石】，幽幽照亮那深不见底的台阶。

        “里面争抢打架、剁胳膊断随你便。但记住，杀人犯忌讳。”

        它们盘踞在水中央，颅在这一侧与那一侧之间缓缓摆动，恰好封死了所有渡水的可能。

        刚踏上石阶不过数步，脚下忽地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