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面没有沾染半点灰尘的铜镜。

        没有恐惧。没有贪婪。没有色。

        在绯红千年来的记忆里，所有活人踏入这片深渊的瞬间，上都会散发出犹如泔水般恶臭的望气息。

        可眼前这个男孩，干净得让她感到陌生，干净得让她那套依托于“绞杀恶念”而存在的底层本能，彻底失去了锁定的锚点。

        深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半空中的红莲刃在发出不安的低鸣。

        “你不怕我？”

        绯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渺小的人类。

        她的声音犹如两块万年寒冰在相互剧烈摩，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足以将灵魂冻裂的极寒杀意。

        暗红色的眼眸中，狂躁的煞气正在失去控制的边缘疯狂翻。

        十二岁的男孩仰着，脖颈在布衣领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清澈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撞进绯红那双恐怖的血瞳里，语气中没有一丝颤音，平静得就像是一个看尽了沧桑的老者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为什么要怕？”男孩微微侧了侧，语气平缓，“我只是个路过的。你上有很重、很苦的怨气，但我没有闻到你想杀我的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猛地一震。

        绯红原本冰冷的面容瞬间变得极度扭曲，一狂暴到极点的阴气从她内轰然炸开。

        “轰！”

        距离男孩最近的两大血色水晶在这气浪的冲击下轰然碎裂，无数锋利的水晶碎片如同弹片般着男孩的脸颊与袍飞过，在他后的石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这个活人不可理喻的平静，这种仿佛能看穿她千年底色的坦然，像是一烧红的铁烙，狠狠刺痛了她。

        一千年来，从未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她，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

        “出去。”

        绯红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试探，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音波，震得地面的骨粉簌簌扬起。

        她暗红色的裙摆在阴风中如怒涛般狂舞，周围那数十把红莲刃的积瞬间膨胀了一倍，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刃尖的红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趁我还没觉得你碍眼之前。”绯红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我的怨气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再不，我就把你切成肉泥！”

        是的，控制不住。

        绯红的仇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连骨灰都不剩了。

        她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日复一日地咀嚼着过往的恨意。

        这怨气早就失去了实质的目标，剩下的，只有在见识了无数贪婪与丑恶之后，那种被世界弄脏的恶心感，以及顺应着本能的惯杀戮。

        她不需要理由，只要有人带着那味靠近，她就杀。

        可眼前这个没有任何‘气味’的男孩，让她的杀戮失去了正当。她只能用狂暴的灵压去驱赶，试图掩饰自己灵深那突然涌现的一丝慌乱。

        面对漫天直指自己的锋利红芒，面对能将整座深渊掀翻的恐怖压迫感，男孩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男孩缓缓地、极其从容地转过，将背上那个沉重的深色布包卸了下来。

        糙的帆布带子从他肩膀上落，布包重重地砸在满是粘与碎骨的地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砰”响。

        接着，他出了一个让绯红的瞳孔瞬间缩紧到针尖大小的动作。

        男孩转过，直接面对着正于疯狂边缘的红莲女王，双微微弯曲，就在那片布满尖锐碎骨与污浊血水的骨粉堆上，盘坐了下来。

        他低下，伸出那双属于幼童的小手，动作极其轻柔且平静地，拍了拍袍下摆沾染的灰尘。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