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百叶窗的隙，在会议室的地上切割出惨白的条纹。

        十点。十一点。凌晨。

        幻境外的洛星蓝死死盯着这一幕。

        她清晰地看到，陈敬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工作服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拿着笔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墙上的挂钟。

        “领导……”陈敬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哀求，“十二点了，这些旧账明天再查行吗？晓雨……晓雨还在宿舍等我。她一个人，那地方乱……”

        “老陈！”贺总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他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工程责任重如泰山！你今天作为项目总设计师，这些数据不签字，明天的进度谁负责？女儿等一晚上怎么了？她多大了，还能走丢了不成？坐下！看完！”

        陈敬山嘴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敢反驳。他低着，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机械地翻动着手里那些本无关紧要的废纸。

        凌晨两点。凌晨三点。凌晨四点。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贺总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站起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行了，老陈，今天辛苦了。回去陪女儿吧。”

        陈敬山如同弹簧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

        幻境内，空的会议室里，贺总看着陈敬山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三号桥墩，灌满了吗？”

        “好。把现场清理干净。”

        电话挂断。

        幻境外的林晓雨，那半透明的躯犹如风中的残叶，剧烈地摇晃着。

        她看着明亮的会议室，看着那个为了工作、为了早点回去见她而被死死拖在这里的父亲。

        而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在距离这间会议室不到十公里的江边，她正被几个满酒气的包工拖进漆黑的工地，后脑勺被铁棍砸碎，冰冷沉重的水泥顺着她的口鼻疯狂地灌进去。

        极度的错位感让洛星蓝感到一阵令人发指的骨悚然。她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呼急促得像是在吞咽刀片。

        空间再次扭曲。

        周围的场景如同被碎的画卷般旋转、拉扯，刺眼的白光闪过之后，四周的装潢变得更加奢华。

        集团高层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巨大的落地窗外，清晨的阳光刺眼而冰冷。

        “砰！”

        两扇实木双开门被一巨力狠狠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聋的闷响。

        陈敬山像一被到绝路的疯狮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发蓬乱如杂草，双眼充血得几乎滴出血来，工作服的前襟被撕开了一口子。

        他猛地冲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将一张皱巴巴的图纸狠狠砸在光洁的桌面上，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你们这群畜生――！”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暴突，浑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老张说你们为了赶工期，把晓雨填进三号桥墩了！你们昨晚是故意把我留在会议室的！是你们干的！”

        唾沫星子在红木桌面上。陈敬山的膛剧烈起伏着：“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我要让你们所有人去给我女儿陪葬！”

        红木办公桌后，贺总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惊慌，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抬看一眼暴怒的陈敬山。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柄镶金的致剪刀，左手轻轻拨弄着桌角一株造型奇特的黑松盆景。

        银色的剪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寒芒。

        “咔嚓。”

        一声轻脆的细响。

        一长得略微有些出格的墨绿色松枝被剪断，落在桌面上。

        贺总伸出着名表的手腕，用手背随意地将那断枝扫进了脚下的高档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