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挪开，十指在半空中神经质地抓挠着。

        “败了……”陈敬山的眼泪混合着鼻涕进嘴里，嘴角却疯狂地上扬着，脸的肌肉扭曲在一起，“终于败了……呵呵……报应……报应终于来了！”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面前的曲歌和洛星蓝。

        “抓我啊！”他猛地拍打着自己的膛，西装上的茶渍被拍得四飞溅，“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啊！把我抓走啊！”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陷入癫狂的男人，洛星蓝眼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炽烈了。

        她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字一顿地从齿里挤出声音补充。

        “难怪你能第二天就心安理得去总升官发财。”洛星蓝紧紧盯着陈敬山的眼睛，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书，“反正林晓雨跟着她妈姓林，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吧？”

        惨笑声瞬间被掐断了。

        陈敬山的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他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拿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换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洛星蓝的手指在桌面上紧成拳，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陈敬山没有反驳。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愤怒地拍桌子，也没有试图用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如同被抽去了全最后一点骨般，绵绵地落在椅子里。

        他那双僵的手颤抖着向上抬起，十指深深地插进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里。手指死死扣住，用力地撕扯着。

        “啊――！”

        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哀嚎从他的咙里爆发出来。

        “晓雨……我的晓雨啊……”陈敬山疯狂地扯着自己的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铁灰色的西装翻领上，“是我害了她……我对不起她啊……”

        他将埋在双膝之间，整个躯缩成了一团，嚎啕大哭的声音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回，带着烈的腥锈味。

        曲歌冷冷地看着他。

        他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离开了桌面，自然地垂在侧。

        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陈敬山崩溃的丑态，没有泛起任何一丝波澜。

        连一丁点可悲的同情都没有。

        “你确实对不起她。”

        曲歌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拥有着压倒一切哀嚎的穿透力。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缩在椅子里的懦夫，冷酷地下达了最后一锤。

        “你以为死在这里，给自己盖个金碧辉煌的纸房子，就能逃避了？”

        曲歌向前走了一步，靴尖踢开了地上的一块碎瓷片。

        “你以为自己下了十八层地狱，就算解脱了？”曲歌的声音犹如敲响的丧钟，沉缓，却震耳聋。

        他微微俯下，看着陈敬山埋在膝盖里的后脑勺。

        “你那个被你当成筹码卖掉的女儿，本没去投胎。”

        陈敬山扯着发的双手猛地僵住了。

        “她在跨江大桥的那个桥墩里，被困了整整二十年。”曲歌直起板，下颌线冷如铁，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为了活下去，她变成了一个吃人的厉鬼。”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

        陈敬山瞳孔里最后一丝病态的解脱光芒，被海啸般的绝望与心碎彻底冲得粉碎。他猛地抬起，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就在这一秒，这间维持了三年的防御幻境，轰然崩塌。

        那盏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声。灯泡的光芒急剧闪烁了两下，随后在一声沉闷的爆裂中，彻底熄灭。

        四周墙上暗红色的实木护墙板，如同被浇了高度的硫酸。油漆表面瞬间起泡、剥落，出里面发黑、腐朽的木质纤维。

        脚下柔厚实的手工羊地毯，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灰蒙蒙的飞絮，随即散落成满地的灰尘和木刺。

        空气中那高级醇厚的沉香味，在一瞬间被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废弃老楼里那种刺鼻的、发霉的老鼠屎味，以及一烈到令人作呕的劣质墨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