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中，裂开了。

        她猛地张开双臂，仰首向天，那声嘶喊从腔深炸裂而出，裹着七十年的怨、恨、痛、不甘，撕开夜风，直贯云霄——

        “修罗鬼术——万！鬼！噬！魂！”

        那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极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裂在她鬼深被生生撕开，暗红的鬼气随之涌而出，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千万鬼影从她的袖口、领口、裙摆边缘同时薄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一座被破的蜂巢倾泻而出的毒蜂群。

        那些鬼影有的只有拳大小，蜷缩如婴儿；有的拉成数尺长的人形，四肢扭曲如枯枝。它们没有面孔，只有两团暗红的、如同炭火余烬般的光点在位置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声极轻极细的、如同指甲划过陶面的声响。

        鬼影掠过花丛时，彼岸花被阴气腐蚀成焦黑的碎屑，打着旋儿散入夜风；掠过田埂时，枯草从卷曲发黑，如同在一息之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扑向常江的那一群，则在水面上激出一层细密的暗红涟漪，如同水底有火在无声燃烧。

        更多的鬼影直直朝罗若与凌逸的方向压来，如同一被撕开的暗红天幕，铺天盖地。

        罗若一直在调息恢复。虽然还尚未恢复到全盛状态，但丹田中的真气已经可以一用，她听见杜蘅那句话时，手中的“潋滟”已经横握于前。剑上的水纹亮起一层温的蓝光，她左手掐诀，清涟真气沿着剑涌出，在前方撑开一半透明的水蓝色光幕。

        “苍衍水·水幕天华。”

        水幕如同被风开的绢帛，在她前铺展开来。那些鬼影撞上水幕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石块投入深潭，溅起一团团暗红的水花，却无法穿过那层缓缓淌的水屏障。

        凌逸没有退。她将“寒霜”剑尖刺入前的地面，一圈霜白色的环形剑气从落点向外扩散。

        “苍衍水·冰霜领域。”

        冰霜领域将方圆数丈内袭来的鬼影尽数冻在半空中——那些暗红的影被银白的霜壳包裹，如同一盏盏被冰封的旧灯，随即从内碎裂成粉末状的光屑，簌簌落在花丛间。

        可杜蘅没有停下。她站在聚魂阵的中心，双臂张开，周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那些从地脉中抽取的阴气在她鬼内不断积聚、膨胀，像一单薄的躯壳内进了一座即将发的火山。

        杜蘅此一鬼术，乃鬼中罕见的大范围杀伐之法——以自鬼力为源，生出万千狰狞鬼影，所过之，直攻敌人灵台，若不及时用真气妖力等护，鬼影撕魂裂魄，避无可避。此招本极耗鬼力，本来以杜蘅之修为，纵全力动，亦难施为十数息。然此刻她立于那不完整的聚魂阵中，脚下彼岸花海与酆获城周遭积蕴千百年的阴气，正源源不绝地灌入她的鬼，化作鬼力，再无枯竭之虞。于是鬼影叠叠而生，前仆后继，如如蝗，竟似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