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斯把一本皱巴巴、边角卷起的化学课本“啪”地扔在罗翰的实验台上，封面上的拉瓦锡画像被咖啡渍染黄了一片。

        “周五有小测，拉森女士的那些鬼画符方程式——”他咧嘴笑了，出过于整齐的牙齿，“你懂的，用你能解出任何难题的聪明脑袋瓜，理这些就像吃早餐麦片一样简单，两天后给我？”

        罗翰的目光落在课本上。

        以前——就在几周前——他会低默默接过，花两个晚上整理出清晰易懂的笔记，然后在考试前一天“不小心”把笔记本落在克斯储物柜旁边的长椅上。

        他会装作若无其事，心脏却在腔里狂，既怕被发现，又隐隐期待对方至少说声谢谢——当然，从未有过。

        此刻，卡特医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中响起——那是上周治疗时，她斜倚在诊桌边，一边将透肉的珍珠白色丝袜缓缓拉过膝弯，一边用那种混合着专业与慵懒的语调随口说：

        “你知吗，罗翰……学会说不，是成长的第一步。尤其是，对方本没有给予你最基本的尊重时。”

        是的，他已经是可以跟卡特医生聊校园生活的关系了，他抱怨过这种为霸凌者服务而免除霸凌的懦弱之举——违背了每个人天生渴望的公平感。

        罗翰深一口气。实验室略显浑浊的空气涌入腔。

        他转过，仰起。

        一米四五的他，视线只及克斯紧绷的衬衫第三颗纽扣，那强烈的高差让他像站在一堵肉墙前。

        “我可以……教你，”罗翰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但字句清晰，“但不能，也不会，再替你写笔记，我也有很多自己的事要。”

        实验室后方某个角落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一种微妙的寂静蔓延开来，连烧杯里沸腾的似乎都暂缓了咕嘟声。

        克斯边那个叫德里克的瘦高跟班，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听听，我们的小天才长脾气了？学会讨价还价了？你难没睡醒？”

        克斯本人却没有笑。

        他微微眯起那双在球场上评估对手弱点的浅棕色眼睛，瞳孔里某种捕食者般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让罗翰的胃条件反般蜷紧。

        “你说什么？”

        克斯向前倾了倾，古龙水与年轻男旺盛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形成一种有压迫感的混合气味。

        “我说，”罗翰感到掌心在冰冷的实验台下沁出黏腻的汗，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这是卡特医生教的“渐进式反抗”——先抛出一个折中方案。

        “放学后，我可以抽出半小时，把难点讲给你听。但笔记，你必须自己记。”

        克斯的回应是又向前近了半步。

        距离近得罗翰能看清他下巴上淡金色的胡茬，以及衬衫下贲张的肌轮廓。

        “你觉得我是在请求你？”

        克斯的声音压低了，更显危险。

        周围几个实验的学生已经停下了动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

        罗翰眼角的余光瞥见实验室门口，化学老师拉森女士正背对着他们——她不是那种热心的人，不会自找麻烦。

        “不是请求，”罗翰吞咽了一下，咙发紧，但声音竭力稳住，“是交易。你付出时间学习，我付出时间讲解。不是单方面的，更…公平？”

        “公平？”克斯笑了。他突然伸手——不是推搡，不是抢夺，而是伸出食指，戳在罗翰的口。

        一下。

        校服衬衫下的肋骨传来钝痛。

        两下。

        指尖的力量透过单薄的布料，压迫着骨。

        每一下都带着羞辱的节奏，缓慢而刻意。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公平，小夏尔玛。”

        克斯俯，热气在罗翰额前细的棕发上，“你这种住肯辛顿联排别墅、连橄榄球都没摸过的富家书呆子，在我面前谈公平？你知不知什么是公平？”

        “公平，就是在球场上，我冲撞，我得分，我赢。公平就是在更衣室，谁强谁说了算。”

        罗翰的脸颊火烧般起来。他想后退，脚跟却像被钉在了实验室防的瓷砖地上。

        “周五早上之前，笔记必须出现在我的储物柜里。”

        克斯俯，气息在罗翰的额发上，声音压成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嘶嘶低语：

        “不然，你就等着接受我的‘特别辅导’吧。我保证，没有笔记，你会代替笔记被进储物柜——以你现在的尺寸，说不定刚好合适。”

        说完，他直起，故意上下打量着罗翰。

        罗翰的高只到他肌下沿，瘦小的形在克斯投下的阴影里几乎被完全吞没。

        克斯比了比罗翰的，然后手缓缓下移，故意侮辱地停在与他平齐的高度，手指还挑衅地晃了晃。

        德里克立刻心领神会地怪叫起来：

        “哇喔！兄弟们看见没？我们的小天才高‘惊人’啊！只到克斯老二那里！”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和口哨声在实验室各个角落响起。

        那些旁观的目光里，好奇远多于同情，甚至带着某种观看闹剧的兴味。霸凌在此刻成了枯燥课间的一剂提神调剂。

        克斯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留下罗翰僵立在实验台边，心脏在单薄的腔里疯狂擂动。

        那天晚上的治疗，罗翰主动倾诉了学校的事。

        第8章  从“甲油暗红”到“份越界”

        卡特医生早已在诊室等候。

        诊室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息，但今天混杂了一丝淡淡的柑橘香——是她新换的护手霜。

        她正背对着罗翰在械柜前准备，白大褂的腰收得恰到好，勾勒出成熟女丰满而紧实的腰曲线。

        听到罗翰犹豫着开口讲述下午的事，她拭械的动作顿了顿。

        “所以你没有让步。”她说，这不是个问题，而是陈述。

        她转过来，今天她穿的是最经典的肉色丝袜，极薄的丹尼数让丝袜几乎隐形，只在灯光转时才会泛起细腻如珍珠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