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那副刚要爬起来的僵在原地，屏住呼，浑肉绷得发，凝神细听。

        琉璃灯火向幽深暗绵延，偌大的暗室之中，密密麻麻的纸人列队伫立，占满了她所有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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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地秦家纸人横陈脚侧，惨白脸面朝上，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灯偶尔迸出一点火星，昏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歪斜，映在斑驳墙面上，影影绰绰。

        恐惧紧紧攥住她，满冷汗埋着，龙灵只顾往暗猛冲，沿途纸人尽数倒伏，竹篾折断，发出糙纸地的干涩声响，像万千条毒蛇同时在荒草堆里爬行。

        青白纸面描出瘦削阴沉的颧骨，手中拄着一截纸糊拐杖，眉眼阴郁，形佝偻，赫然是常年病弱沉默的秦三爷。

        龙灵心底最后的克制彻底崩碎，紧绷的神经轰地一声断裂，凄厉的惊叫撕裂了满室死寂。哭喊撞在墙上，这密闭沉郁的暗室里，竟连半分回音也无。

        沉沉黑暗之中嵌着一细，窄得容不下一条手臂，边缘糙，不似原有建制，像是后期被人为凿开的口子，那些缠人的呻，便是从这门漫出。

        龙灵动了动脖子，越过满地首分离的纸人，望向地深最沉的阴影里。

        咬牙又撞开两尊纸人，脚下不慎被地上物狠狠一绊，子重重砸在冷地砖上。刺骨疼痛袭来，她顾不上呻，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正要起，一缕细碎黏腻的声响从纸人隙飘了过来。

        数十张鲜活的熟面孔，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纸人模样，木讷讷地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里。

        她再不敢多作片刻停留，死命朝着唯一空旷的暗，疯了一般狂奔而去。

        龙灵脑中轰然作响，像有成百上千闷雷在颅骨肉里同时炸了开来，她猛地转过脖颈，环顾四周。

        龙灵面色惨白，双微颤，双脚却像被无形之力牵引，一步步挪向那窄门。

        哗啦几声脆响，纸人接二连三仰面栽倒，糊在竹骨上的纸震裂，纸人骨碌碌到绣鞋边，每一张纸面，都是秦家宅里日日相见的熟面孔。

        龙灵得上气不接下气，入的空气满是地底的霉腐，灼得肺腑发疼。她辨不清这地来路，寻不到半分出口，心底只剩一个念：逃。

        “呜……嗯……”

        “谁在里面？”

        他们上穿着各式纸糊的中山装，或是长褂子，那面上敷着一层厚香粉，眉眼僵死板，空的漆黑眼珠子睁得老大，就那么居高临下凝着她一人。

        有那些个年轻稚的秦家子侄；有须发花白，在席面上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的长辈族老；有她日常在西跨院里见过的事熟人，也有方才家祭里远远瞥过几眼，连名姓都叫不出的偏房族人……

        又一声黏腻的呜咽在耳边响了起来，这一回清晰了许多，声源清晰可辨，依稀是隔着石传来。

        似女子私房里最熬不住的息，又像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自黑暗深渗出来。

        越靠近门，内里声响越清晰，隐约间，女人的痛苦呻声渐渐有些浪了，伴着水淋漓不尽的淫响。

        这声音熟悉得让她通发冷，龙灵抬起右手，攒尽余下心神，猛地发力，将窄门向内狠狠推开。

堵在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慌乱抬眼，另一侧歪斜伫立的纸人闯入视线。

        月白织锦裙摆随她狂奔乱掀，慌不择路间，膝盖接连撞倒几纸人。

        无人应答，只剩女子被捂住口鼻的压抑息，黏答答直往耳朵眼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