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西跨院，院子里空，连只麻雀都落不下来。连翘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龙灵一跨进院门，便瞧见她正低着脑袋，在廊底下浇花。

        她是一刻也不能再待了。

        龙灵看着她这副形容，无力感顿时泛上心。她一伸手，抓起那沉甸甸的箱沿，快步绕过屏风，走到外间门口，心口酸涩翻涌，激得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连翘一见势不对，紧随其后地一脚踏进了内间。眼珠子落在那只敞开的箱子上，脸上掐出来的温和笑意一丝一丝褪得干净，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掩不住的焦灼：“，您这好端端的，收拾行李什么？”

        “我要走了，你多保重。至于先生……倘若他心里真有我，便该坦诚相告，而不是将我囚在这座院子里，事事隐瞒，让我独自惶惶猜测，他不肯说，我也不会再耗着等他……”

        龙灵抬起一双杏眼，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烦乱这会子全数翻涌在了眼底。

        一听这话，连翘惊得急步抢上前去，张开双臂拦在龙灵前：“出去？眼下祭祖大典在即，您万万不能走！”

        连翘心虚地低下，眼睛左右乱晃，怎么也不敢直视龙灵咄咄人的目光。

        “苦衷？”龙灵扯了扯嘴冷笑，视线刀子似地戳向连翘那双躲闪的眼珠子，“连翘，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待在西跨院里，是不是一直在替他看着我呢？”

        话还没说完，龙灵后颈骤然一痛，结结实实挨了一击，眼前天旋地转，她形一晃，踉跄着往前扑出半步，慌忙伸手抓住门框支撑，四肢却骤然脱力，子不受控制向下。

        “怎么回来了？”

        心口猛地揪起一阵钝痛。倘若连她倾心交付的那人也是满口虚言，只把她当任人摆布的傀儡，那这世间便再无半分可托付之人了。

        “春草！”

        听见两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动静，连翘当即放下水壶，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

        “许是……许是先生也有难言的苦衷呢……”

        一桩桩神鬼旧事轮番撞进脑子里，龙灵惊觉，自己入府的时日并不多，却已经不清虚实了。

        龙灵的里衣早浸出一层黏腻冷汗，冻得她不住发抖。半晌，她才慢慢挪开脚步，走几步便回望一眼，一点点离开矮墙。

        贴心的丫没了，林如意又死得那般蹊跷，现下连懂门的霍玲珑也不知去向。整座宅院像一张暗中收紧的黏网，人人耳清目明，只把她一人蒙在鼓里。

        连翘被她瞪得一哆嗦，气焰矮了半截，嘴上仍死着：“钟先生还未归来呢，您这般贸然离去，若是先生怪罪下来，实在是不妥……”

        这秦家。

        “又是先生！你张口闭口全是他！”

        龙灵愣是没搭她一句话，脸绷得紧紧的，侧过子，挟着一冷风，着连翘的肩膀，径直迈入里屋。

        无边黑暗席卷眼帘的前一秒，龙灵模糊的视线瞥见门框侧边立着一人影，一双油光锃亮的黑漆鞋静立在地，暗沉屋里反出刺目的冷光。

        高墙外灌进冷风混着未散尽的鞭炮硝烟，刮得脸颊又凉又疼。

        连钟清岚……也是这般。

        进了内间，龙灵连斗篷都来不及脱，一猫腰，一双手便探进床底下，一把拖出那只旧牛樟木箱子。

        龙灵摸出颈间的古玉，掌心用力握紧，最后瞥了眼那口枯井，提裙转，大步往西跨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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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那刺眼的惨白便重新沉回了那汪红水里。

        连翘惊呼着扑上前，颤抖着双臂稳稳托住她倒的躯，连声慌乱致歉。

        “凭什么不能走？”

        她指尖一阵翻飞，因着心里发慌，连扣子都险些拨弄不开，好容易开了锁，便飞快地把柜子里自己几件换洗衣衫一叠声地往箱子里胡乱去。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眼看清来人，意识却彻底消散，再无力分辨来者是谁。

        龙灵手上动作未停。

        热血直往冲，龙灵惊得失声喊出她的名字。

        龙灵一腔子的怨气在心里憋了太久，眼下到底是搂不住了，索胡乱撒了一通：“他算是个什么好人？他分明对这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内情一清二楚，可半个字都不曾对我吐过！拿我当个戏台上的傻子耍，这便是他的好心思？”

        不过眨眼工夫，井里翻涌尽数歇止，暗红血水沉回潭底，那只浮起的泡胀手掌，像从来没有出来过。唯有冷风扫过井边荒草，沙沙声响缠个不停。

        她本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命，在这秦家大院待了这许久，随物件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寥寥数件。不过片刻工夫，箱子便规整妥当了，她使力合上了箱盖，：“替我备辆车，我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