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抓住了一直被他忽视的盲区，不可置信地低下，刚巧对上孩子半睁的、混沌的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克劳德出六式剑，魔晶石能量的加护下，剑弹开了这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光束。

        “那么，他现在就是还没死透了？”巴雷特直起，改造成炮筒的右臂直直地对准了萨菲罗斯。

        他开了。

        而经克劳德一提醒，三人总算把注意力放回了萨菲罗斯上。

        克劳德别开眼，余光扫过法怀里的婴儿，除了先前哭闹的那一阵，它一直很安静。

        他和巴雷特一起把萨菲罗斯弄到了车厢后，和生锈的械、散乱的杂物呆在一起。

        “只要他不死就行了，我要问他一些事情。”克劳德坚持了他先前的说法，尽这一刻，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希望萨菲罗斯是死是活。

        她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杀掉了死而复生的萨菲罗斯，此刻脚边躺着的是一尸。克劳德麻木地想。虽然很快就没差了。

        “克劳德！看来事情已经结束了？”法冲他扬起笑脸。

        可是这不能说明什么不是吗？从生物学角度，至少应该给他们来个亲子鉴定，才能成立这项指控吧，而不是凭借这些愚蠢的显特征……

        克劳德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大脑如同针扎，渴望与厌恶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涌上心。

        克劳德：“这不是我的——”

        法投向他的目光带了怜悯，摇摇：“我想，克劳德你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下思绪？”

        她总是善解人意的，顺便接过这个婴儿，姿态轻柔。

        “我要问清楚这个婴儿的来历。”

        “巴雷特说得没错……”法似乎还有没说出的后半句话，但她选择把决定权抛给克劳德，“克劳德，你要救他吗？”

        沙尘扬起，扑了克劳德一脸，随后是刹车的吱呀声。

        摆弄时，克劳德碰开了萨菲罗斯披在上的外衣。这或许是男人恢复记忆后能在那个村落找到的最面的衣服，一件灰咖色的工装外套，因为常年洗涤，金属的纽扣掉了两粒。

        但是法立刻注意到了别的：“天哪！克劳德，这是你的孩子吗？”

        萨菲罗斯描述这件事时，所使用的词汇极尽下、轻蔑。其实明明有更客观公正的词去表达的，但是他们都没有想起。

        “你疯了？”巴雷特宛如一座即将发的火山，恼火地盯着他。

        克劳德目光颤抖了一下。

        如果没有萨菲罗斯……如果这个孩子像普通人一样长大……似乎也不会威胁到世界吧？

        巴雷特绕到萨菲罗斯旁边，保险起见，没靠太近：“你杀了他？”

        “我只刺了他一剑，但是他的机能似乎跌落到了普通人水平……”克劳德略去了他找到萨菲罗斯的过程。那实在不甚面，饶是见惯世界的黑暗面，克劳德也不知如何复述。

        “唰——”

        “它不是普通的人类婴儿，”克劳德终于有工夫说出这句解释，指指地上生死不明的萨菲罗斯，“它是萨菲罗斯带来的。”

        ——所有人都认为法喜欢他，虽然克劳德自己不这么认为。

        他在什么？他不应该是最希望萨菲罗斯去死的人吗？

        “待。”她果断下了结论。

        巴雷特怔了一下，作为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他当然能一眼认出这些伤痕的成因，于是侧过，想要挡住法从后投来的视线。

        看来这真的不是萨菲罗斯莫名其妙的把戏。

        克劳德先是与法四目相对，他在对方眼底看见了惊异、不解、犹疑不定。

        黑脸的壮汉说这话时，余光瞥了眼法，像是在确认姑娘的情绪。

        机械转动，火药在膛中散发出奇异的光辉，随后凝成一线幽蓝色的光——

        巴雷特重重呼出一口气，提醒：“别忘了，他是个差点毁掉世界的恶魔。”

        还有那双眼睛。那是只有泡过魔晄的人才会有的，翠绿色的眼珠子。

        “好吧，我会给他包扎治疗的，按你的要求，‘不死就行’。不过在这期间，我或许照顾不到它。”法走过来，想把婴儿递给他。

        铮——！

        克劳德的目光又逡巡回萨菲罗斯上。

        克劳德几乎要提脚走人了，而倒在地上的男人无知无觉，前淌出的血浸了一小片沙土。

        “不，还没有……”克劳德轻轻开口。

        这一大段辩解没法变成语言说出口，所以从外在来看，克劳德就像一个不想承担责任的年轻父亲，在同伴的质问下是那么苍白无力。

        如果没有萨菲罗斯……

        法抱着婴儿的手臂僵了僵，但依然稳稳托住了这个小家伙。

        萨菲罗斯带着的这个崽子，有与他别无二致的金发，金中透点白，像化了的黄油。

        “我……”克劳德张张嘴，却无从说起。

        一辆通被铁甲覆盖的汽车横在路边，灰蒙蒙的车窗降下，出女俏丽的面孔。

        妈的，他知哪里不对了。

儿。

        外套底下什么都没穿，直接袒出大片苍白的肌肤，狰狞的剑伤，以及上面青紫的痕迹。

        但是法拨开他，走上前来，声音清晰，像酒吧里刚盛出来调酒的冰块。

        驾驶位上的巴雷特反应比她更大，看起来像是吃了他右臂枪里的子弹：“等等？什么孩子？克劳德你他妈欺负哪家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