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舍,有“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茫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不用再面对这件事的轻松。
然后陈静宜把目光移开了,转到旁边同学的相机镜
上,笑容重新绽开,比刚才更大,更亮,更有感染力。
杜笍走过去。她没有回
,从来没有。
梧桐树下的光斑在她的挡风玻璃上晃动了一下,然后被一阵风
散了。
杜笍睁开眼睛,直起
,把座椅调整回正常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仪表盘上的灯亮了起来,蓝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像一座微型的、沉默的城市。
她挂上挡,打了转向灯,把车开上了主路。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退去,阳光从枝叶的
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快速交替的光影。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死水,或者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
但那口井的底
不是干的,有
的、阴暗的、长了青苔的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没有人看得见,包括她自己。
她想起刚才在医院门口,陈静宜对她说“你变了好多”。
她变了吗?也许瘦了,也许
发长了,也许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但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会在别人睡着的时候悄悄靠近的人,还是那个在靠近被发现的瞬间退缩的人,还是那个在退缩之后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用更坚
的壳把自己裹起来的人。
她好像有了一个壳,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
,坚
到不会再被任何人伤到。
但陈静宜出现的那一刻,那个壳裂开了一条
。
不是因为她还喜欢陈静宜,那种喜欢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那个没有落下去的吻里,死在那些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的谣言里,死在毕业典礼上那个被移开的、轻飘飘的目光里。
她裂开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在陈静宜面前变回了那个十六岁的、卑微的、想要靠近什么又不敢靠近的、觉得自己不
被爱的、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的小女孩。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那是她花了十几年时间才从自己
上剥掉的、以为已经彻底清除干净的东西,而陈静宜只用了五个字就让它们全
回来了。
“真的是你啊。”
不是“好久不见”,不是“你还好吗”,不是“对不起”。是“真的是你啊”。
好像她一直在等她,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好像那些年的伤害、沉默、背叛都不存在。
好像她们只是昨天刚吵了一架,今天和好了,明天还可以一起去吃那家她喜欢的甜品店。
杜笍恨这种“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