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月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虚，随口：“没什么。就梦见一只大长虫，长得奇形怪状的，还非追着我咬。”

        这破动静一出，满院女郎顿时笑倒一片。

        他近来分明忙得分乏术，今日却一早便换了常服，随李观澜一同登门。两人并肩走来，倒比满院春色还惹眼。

        崔雪蘅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瞧瞧，那日同你父

        李观澜脸上的笑意僵了半息。

十五岁生辰这日，靖北侯府为她办了一场极盛大的及笄礼。

        崔雪蘅放下汤碗：“怎么了？”

        此话一出，饭席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你们俩啊，都多大了，凑在一块儿还跟三岁孩童似的吵嘴。”崔雪蘅失笑着叹气，顺手给江绾月盛了碗汤。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低咳一声：“……倒也不必如此残暴。”

        李观絮静静看着两人如常拌嘴，原该早已习惯。可他如今早练出几分察微知著的眼力，眼下再听，竟从这几句寻常玩笑里，觉出一丝难言的不对。

        “哐当”一声轻响，江绾月手里的瓷勺磕在了碗沿上。

        铜镜里的人眉眼渐渐长开，鬓边玉钗轻晃，珠玉光衬出一张绝色容颜，美得连她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他瞧见江绾月脸上的倦意，眉心轻蹙，温声：“了什么噩梦？晚些时候我给你送些安神的香去。”

        她是靖北侯府独女，朱雀大街外的车却仍停了半条街。雍京同她相熟的世家女郎、昔年学的旧日同窗，皆是亲登门来贺，将府里挤得热闹非凡。

        坐在她右侧的李观澜低笑一声。

        “裴璟最喜欢绾月妹妹啦！”

        她心里却直翻白眼。哪里是什么噩梦，分明是李观澜大半夜不睡觉翻窗摸进了她房间，非往她上赖，说想她想得厉害，缠着她用手帮他纾解出来。

        他极快地看了江绾月一眼，脸颊已隐隐泛热。

        “你这梦还怪有趣。”他眼尾轻轻一挑，“真有长虫追你，住七寸便是。那东西瞧着吓人，其实最经不得人拿，真被你攥急了，也无非就是弄一手腥罢了。”

        江绾月早被他们这么喂惯了，半点不觉稀奇，只低专心吃饭，连句客气话都省了。

        李观絮是特意告了假来的。

        李观澜倒也弯着，笑得漂亮又散漫，只是下一瞬，便开了笼门的锁扣，当场就要秃这只扁畜生。

        “长虫？”

        菜才上齐，李观絮便用公筷替她布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李观澜也懒洋洋地夹了一筷子鲜笋搁进她碗里。

        可即便再怎么羞赧，他也端正了神色，郑重：“母亲那日说，下月初六是难得的吉日。既然绾月今日也在，不如先同她说一声，免得日后下聘仓促。”

        她自小常来蹭饭，早已熟得不能再熟，进了花厅也不必等人让，便照旧往李观絮与李观澜中间一坐。

        他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放下手边的筷子，转向李崇清与崔雪蘅，忽然敛容正坐：“父亲，母亲。”

        他说到这里，目光轻飘飘往她手上一顿。

        “下回再梦见，可知怎么对付它了？”

        “知了。下回它再敢在我梦里冒，我也不费那劲去什么七寸，直接寻把大剪子‘咔嚓’一下，给它铰碎了扔出去喂鸡，看它还怎么作怪。”

        李观絮垂睫忍俊，颇有些无奈。

        崔雪蘅只当是两个孩子又在拌嘴，没往别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李崇清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并未多言。

        可江绾月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促狭暗指，偏长辈就在旁边，她不好发作，只没好气地咬牙：

        她闻言一愣：“什么？”

        裴璟也不知从哪弄来一只包的碧羽鹦哥。那鹦哥一进院子，便扑棱着翅膀，扯着嗓门学足了他平时那副漾死出——

        崔雪蘅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江绾月脸上，看着小姑娘眼底那抹淡淡的乌青，不由心疼：“绾月，怎的脸色这样差？昨夜没睡好？”

        江绾月坐在妆台前，被一群嬷嬷女眷围着梳发上簪。

        李观絮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偏过看她。席间灯火衬得少年清俊，只唯独眉心那点朱痕，现出一抹艳色。

        又过了些时日，崔雪蘅特意差人来请江绾月到李府用饭。

        江绾月了眼角，顺口胡扯：“昨晚了个噩梦，没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