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又弯腰把它捡回来,展开,压平,重新写。写了两行,又
掉。再捡,再展,再写。来来回回不知
多少次,那张纸已经被
成了一个布满褶皱和折痕的、几乎快要碎掉的东西。最后上面只留下了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我平时的字――因为写的时候手在剧烈发抖。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在一瞬间猛烈地撞击着
骨――不是被吓到的那种惊
,是一种远比惊吓更深的、从骨髓里涌上来的震动。
我把笔搁下了。伸手去拿床
纸箱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水,灌了一口。水是温吞的,有一
放了太久的塑料味。
那天下午过得极慢。
好。写不完就算了。等我平静下来,等这
翻涌的东西过去,我再把最后这封信写完。写完,就可以走了。
傍晚的时候,高窗外那一线天光彻底消失了。地下室沉入了那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均匀的昏暗之中。灯
的嗡嗡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手攥着床沿,指关节发白。我知
了。在铁门被拉开之前我就知
了。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在我把所有的门全
关死之后,还会来敲这扇门。
时间像一种粘稠的、半凝固的物质,把我糊在那张床上动弹不得。偶尔翻一次
,偶尔喝一口水。手机屏幕黑着,我没有打开过。不知
几点了。不重要。
再等一等。等我把那封信写完。最后一封。
谁?这个地方不可能有人来。房东住在另一个城区,上次交完房租之后连微信都没再发过。楼上的住
更不可能――半地下室的铁门和他们的单元门不在同一层。不存在"路过顺便敲门"的可能
。
我把写了开
的信纸
成一团,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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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敲响了。
――
药瓶就在那里。白色的,塑料的,满满一瓶。封口的塑料环在灯光下反着一圈暗淡的光。离我只有一臂的距离。
到这里写不下去了。"我"字的最后一笔拖出了一
短短的墨痕。后面的话在脑子里翻搅了无数遍,但没有一个版本能被写出来。"不然我走不了"?"不然我舍不得死"?"不然我会在最后一刻抓着你不放"?每一句都太残忍了。对她太残忍。也对写下这些字的我太残忍。
我站起来,走过去,转动锁芯,把铁门拉开了一条
。
又是三下。这次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犹豫的、但是不打算放弃的节奏。
但我写不下去。我不能让她知
这些,她只有恨我,才能活的更好。我到底能写什么呢?
三下。不重不轻。
"夏夏,对不起。原谅我,我想让你恨我,不然,我……"
爱她。
我躺在钢架床上,眼睛睁着盯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
细长的裂
,从灯
的正下方延伸到墙角,像一
被冻住的闪电。我盯着那
裂
,脑子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