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轻轻梳着那乌黑的长发。她的发又又，像上好的绸缎，从指间过。

        他想，当年那个人，也是这样梳的吧。

        十五岁那年，苾儿及笄了。

        楚潇然给她办了个小小的及笄礼，只有她和周氏，加上他自己。没有外人，没有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他送了她一支玉簪。

        那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玉，温细腻，簪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苾儿见了，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叔叔，好看吗？”

        楚潇然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越来越像那人的脸，看着她发间那朵小小的玉梅，心里百感交集。

        “好看。”他说。

        苾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叔叔，等我再长大一点，你带我去见我娘好不好？”

        楚潇然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忽然觉得自己瞒了她太多年。

        “好。”他说，“等你再长大一点。”

        苾儿没问“再长大一点”是多大。她知叔叔总有他的理。

        她只是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上。

        “叔叔，”她轻声说，“我知你不是我亲爹。可你对我这么好，我一直把你当爹爹看。”

        楚潇然的子僵了僵。

        他低看她，看她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那么清澈，那么真挚，让他心里又酸又。

        “我知。”他说，“我也一直把你当女儿看。”

        苾儿笑了，笑得像一朵花。

        窗外，日光正好。

        十七岁这年春天，苾儿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着了凉，咳了几日。周氏给她熬了姜汤，喝了也不见好，反倒发起热来。楚潇然听说后，连夜赶来，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苾儿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楚潇然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她看着他，看着他鬓边那几白发，忽然发现，叔叔老了。

        他守了她十七年，守得发都白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一下子就醒了，抬起，看见她睁着眼，眼睛里一下子亮起来。

        “醒了？还难受吗？”

        苾儿摇摇，看着他，忽然问：“叔叔，你为什么不娶妻生子？”

        楚潇然愣了一下。

        “问这个什么？”

        “就是想知。”苾儿看着他，“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有你啊。”他说，“有你叫我叔叔，有你跟我说话，有你让我心，怎么会孤单？”

        苾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可我不是你亲生的。”

        “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关系？”楚潇然伸手，轻轻了她的发，“这十七年，我看着你长大，教你认字，带你放风筝，给你梳，听你说话。你就是我女儿。”

        苾儿的眼眶红了。她坐起来，扑进他怀里，抱紧了他。

        “叔叔，”她的声音闷闷的，“等我好了，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