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活生生的人，有着糙的手和沉默的眼睛，会在深夜里偷偷着发痛的膝盖。

        离开那个老旧的小区、三十平米的房子，离开哥哥用他的时光为她撑起的那片小小的、仄的、温如春的天空。

        上车前，她回看了一眼。

        哥哥还站在原地，外套被风得微微鼓起，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但他的影依然清晰。

        “怎么了？”周林察觉到她的目光。

        但对周林来说，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嗯。”周雨应着，却没有动。

        “去吧，好好比赛。”

        周雨没接话。

        周雨摇摇，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你哥在工地干活供你读书，真不容易。”陈浩然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要是我，肯定不到。”

        她不知，此刻她的哥哥正站在空的校门口，看着大巴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大巴缓缓启动，周雨透过蒙着一层薄雾的车窗，看见哥哥一直站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车子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妹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额抵在他的口，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

        会站在晨雾里送她远行，然后一个人消失在街角。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周围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陈浩然刚刚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穿过漂浮的雾气，稳稳地落在她上。

        虽然只有三天，但那种即将失重的感觉像一细针，扎在心脏某个隐秘的角落。

        “周雨，你哥对你真好。”

        周林垂下眼，移开视线，看向妹妹：“快上车吧，找个靠窗的位置，不容易晕车。”

        陈浩然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开口跟她搭话。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

        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能闻到她发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和她上那种干净的、属于清晨的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哥哥出远门。

        周雨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灰白的天空，收割后的田野，远零星散落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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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看着哥哥，晨雾在他眉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眼睛比平时更深，像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可她哥哥不是故事，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概括的符号。

        大巴驶上高速，城市逐渐后退。

        周林的僵住了。双手抬到半空，像不知该落在哪里的飞鸟。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被她生生了回去。

        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语气谈论哥哥――那种带着怜悯、带着猎奇的“不容易”，像在讨论一个励志故事的主人公。

        晨雾在两人之间转，路灯的光晕把他们笼在一片朦胧里。

        周雨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树：“嗯。”

来自于相信自己得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底气。

        她低着，拖着那个轮子歪斜的行李箱走向大巴。

        最终，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拍，像小时候无数次过的那样。

        周雨松开手，退后一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