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霖

        夜班的工地比白天安静，也比白天冷得多。

        十月底的夜风从空旷的工地穿过，带着刀子似的凉意，刮在脸上生疼。

        周林弯下腰，双手抓住水泥袋的边缘，膝盖发力，两百斤的水泥袋稳稳落在肩上。

        他的动作liu畅而熟练，像一台jing1密的机qi――弯腰、发力、起shen、迈步，一气呵成。

        水泥袋的棱角硌在肩胛骨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六年了，那层pi肉早就磨成了茧。

        “林子，你这扛法伤腰！”老张在后面喊，“悠着点！”

        周林没回tou，只是继续往前走。

        塔吊的灯光从touding打下来，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弯曲的脊背和沉重的脚步都清晰可见。

        他把水泥卸在指定位置，直起腰，呼出一口白气。

        汗水从额角hua落，在脸上冲出一dao浅浅的痕迹。他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转shen往回走。

        老张凑过来，递了gen烟。周林摆摆手：“不抽。”

        “年轻人还是少抽点好。”老张挑眉，给自己点上烟。

        周林没说话，弯腰去搬下一袋。老张跟在他旁边，絮絮叨叨：“林子，你妹妹比赛了吧？那个什么奥数？”

        “嗯。”周林应了一声，水泥袋又上了肩。

        “真出息。”老张感叹，“等妹妹上了大学，你就可以chuan口气，到时候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我家那口子有个表妹，在超市收银，人ting老实，要不要见见？”

        周林脚步顿了顿，肩膀上的水泥袋晃了一下。

        他稳住shen形，继续往前走，声音被夜风chui散了些：“暂时没这个心思。”

        “你呀，”老张叹气，跟在后面，“别把所有心思都放妹妹shen上。她之后总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是。”

        周林没有回答。他把水泥放下，直起腰，站在灯光下。

        夜风chui起他的衣角，lou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

        他的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眉眼很深，鼻梁ting直，下颌线条ying朗。

        常年风chui日晒的pi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汗shi的tou发贴在额前，有几缕被风chui乱。

        他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jing1致的、养尊chu1优的好看，而是被生活打磨过的、带着cu粝感的英俊。

        眉骨高，显得眼神很深，而嘴chun抿着的时候，有一种沉默的倔强。

        老张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你说你，长得也不差，干活又踏实，怎么就不肯找个人呢？”

        周林没接话，只是抬tou看了一眼塔吊的方向。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我去那边看看。”他说，转shen往建材堆走去。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摇摇tou。这孩子唉。

        凌晨两点，工间休息。

        工友们三三两两蹲在避风的地方，抽烟的抽烟，喝水的喝水。周林一个人走到建材堆旁，在水泥袋上坐下。

        工地安静了些，只有塔吊偶尔转动的声音和远chu1搅拌机的低鸣。

        他靠在shen后的钢jin架上，从内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周林目光看去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

        那是一张照片――周雨初中毕业时拍的。她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对着镜tou笑得腼腆。

        阳光照在她脸上，tou发被风chui起几缕。那时候她才十五岁，脸上还带着婴儿fei，眼睛弯成两dao月牙。

        周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像在抚摸她的脸。

        “林哥，电话！”有工友在那边喊，“你手机响半天了！”

        周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