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动了，我手能动，但枪在撞车的时候丢出了很远。他要杀死我们的确很容易。但他说了一句话，他用日语讲只要我们不反抗，他不会伤害我们。”

        “很有条理，很有计划。预先摸清押解路线，在途中设下钉子打埋伏，用卡车撞，黑进监控抹掉一切影像记录，劫走567。速度很快，非常高效，现了绝对的自信，以及掌控力。或许，他的确不想杀人；又或许，他控下发生的一切，给了他绝对的掌控力，也就是权力，他得到极大满足，已经不需要通过杀人来获得权力感。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个人的犯罪手法相当成熟，绝对不会是新手。”慕骄阳讲，“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犯罪高手。”

        等回到老町屋，明十才问，“你为什么隐瞒慕教授。很明显，这是567理藤真案时的第二影子变态连环杀手，也就是剥者。”

        忽然，他微眯起眼，讲：“你和剥者见面了吧。另一个漂亮的，可供你消遣的‘巴颂’。那个未满十八岁的小恶魔。”

        肖甜梨有点无语，明十怎么就和小约翰对上了呢？！

        明十又问：“你觉得剥者会躲在哪里？”

        肖甜梨不答反问：“怎么？你想向我姐夫举报？”

        明十了眉心，疲惫地说，“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剥者的目标。他的目标是我弟弟，在他眼里，我和于连一模一样。”

        “我觉得剥者本不坏，他没有杀害那三名无辜警员。”肖甜梨讲：“只要不太坏，我不到将他们到绝地。”

        肖甜梨将小约翰的往事一点点地讲给明十听，明十听后沉默许久，才说，“他上有着我弟弟的影子。”

        “是，也不全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但他和于连的确是因残缺的童年造成了现在的样子。没有坏人是一天生成的，所以，我不想死小约翰。”肖甜梨讲。

        明十点了点。

        ***

        肖甜梨回到了珈蓝。

        她将电脑打开，于连的影在屏幕里慢慢显现。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你还不能从电脑里爬出来吗？”

        于连一听，脸立就变黑了。他不大高兴地讲：“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肖甜梨：“小约翰已经得到了567。但他需要一个不被打搅的，绝对安静安全的地方来完成他的作品。我需要比警方快一步找到小约翰。”

        “你想救他吗？”于连问。

        “有什么方法？”肖甜梨说，“剥夺一个人的记忆，我觉得像你这样的高级神科医生可以到。如果他记忆一片空白，纯如白纸，那会成为怎样的人，不是很有意思吗？”

        于连讲：“你可以找慕教授请教。他和景蓝研发的记忆置换术，可以到这一点。”

        “不。”她摇了摇，“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老师那一套需要用上许多年的时间，有时候甚至需要十年及以上。”

        于连轻笑：“你想走捷径吗？慕教授走的是正途，是对病人没有任何一丝危害的正途治疗手段。用我的法子，理不得当，人就会发疯发狂。”

        “有一种方法，让脑神经元同时放电，然后令到正常的人产生非遗传癫痫，就能丧失分记忆。但这个度一旦掌握不好，病人就会疯掉。真正神意义上的疯癫。”于连讲。

        肖甜梨蹙眉：“癫痫发作时的确会带来记忆的缺失，大脑的短路，但也只是病发期间而已。失忆时间太短促。”

        于连讲：“一个时间段为期，例如三个月，半年，或更长久一些，严格控制神经元放电时间，将会造成脑的连锁失忆。打个比方吧，例如在这个时间段里，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有神经元放电的实验，病患在这一个月里也没有发生癫痫现象，但他会忘记很多东西，有时候甚至自己在晚上去了哪里，都不知，醒来时可能就是在别的地方，而非自己家里。以此反复类推，如果有心理医生或神医生对他进行眠，那他就会分不清想要分清的事实，可以按着控者规划的路线走。但我说过了，这是捷径，会对病患的脑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而小约翰本就以存在认知障碍，记忆混乱，这是有利于你的一点，因为他会更容易接受暗示，进行自我眠，达到你要的效果。”

        “通过不和谐声音，例如音乐、高低音频，或是画像，令到大脑产生变化。这是神科常规作，在神治疗指导手册里面有提及。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合法合规的。虽然用得少，也不太建议作，但不算违规。”肖甜梨讲，“我看过景家的心理治疗、心理分析等学术书，都有提及。”

        于连点，“在乎使用的人，和整个过程的作。用闪光灯，或是一些光盘影像、声音源都可以作。”

        “这个是最快捷的。就用这个。我看过你存放在硫磺温泉竹苑的大分视频案例了，我知怎么。”她说。

        “你还需要使用药物，能致幻且丧失记忆的东崀菪碱，能放松情绪舒缓下来的产素，以及一些白质复合物。白质复合物能令到人的短期失忆变成长期失忆，在使用适当东崀菪碱和产素时，心理师有意识的言语引导，这些都可以在短时间内令到小约翰变成失去记忆，温无害的小白兔。”他停顿了一下。

        “但那需要大量的经验、手段、技巧。我可以从旁协助你。”于连轻笑，“我可以帮助你一个全新的人偶，只听你命令的傀儡。”

        “但首先，你得对小约翰实施神麻醉。这是一切的开端。需要一个安静的，秘密的，舒适的环境。”他微笑着看向屏幕外的她。

        他的眼睛黑不见底，没有一丝光亮，似来自地狱的黑色泉眼。肖甜梨凝视他，他也凝视她，她才悟过来，她这样其实是在凝视深渊。他就是深渊！

        肖甜梨说，“你的温泉竹苑就很合适。等他变得纯良无害，我带他回夏海安置。”

        她忽然笑了一声，讲：“毕竟这个短期，也得长达一年以上。我需要用一个月时间，让他于记忆混沌，就是所谓失忆中。然后带他回夏海安置，继续推进将短期失忆过渡至长期失忆的项目。”

        于连也是笑：“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你实验用的一只小白鼠。”

        他了声口哨：“真可怜！”

        ***

        那棵垂樱开得更加灿烂了。

        风过，满树樱花与枝条在轻摇，那么的美！

        庭院里，投屏的巨幅幕布上，电影里美得不真实的杨贵妃也站在摇摆着的樱花树下。

        美成了永恒。

        肖甜梨看向那远棵垂樱，讲：“二年坂三年坂的百年老垂樱倒了。”

        “美到了极致就是毁灭。”于连用《金阁寺》里的话回应她。

        “也是。太美了，也就到了尽了。”肖甜梨点点，“你家这棵垂樱也开得很美很灿烂。”

        于连抿了口茶，慢悠悠：“那棵树两百岁，但还很健壮。估计还可以再活一个百年。”

        欣赏完电影和茶，肖甜梨漫步至樱花树下。

        程飞死透了。

        但他脸上还挂着微笑。

        木人已经枯萎。

        肖甜梨留意到，那些藤蔓攀附盘缠得很深，像有生命一样。她就像能感受到那些树藤在动一样，像蛇一样地挪动，一层一层地往樱花树上裹。木人的已经全看不见，甚至连木人的脸也快要看不见了。

        非常诡异却又艳绝的画面。

        很有冲击力。

        不得不说，于连的确是天才。

        肖甜梨环顾四周，这里彷如世外桃源，一切都美好而从容。是很适合隐居的一宝地。而中国文化里，“隐居”一词，也极有深意与意境。

        “想到了什么？”于连从后走上来，忽然问。

        “我想到了，通过大约翰可以侧写小约翰；同样地，通过侧写你，也能达到侧写小约翰，推理出他的行为方式。你和他长达多年的治疗里，你们进行了无数次的谈话，你提到了许多许多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想要和病人建立关系，需要适当地坦陈自己，彼此坦诚。你提到了你的‘隐居’，你说你喜欢拥有属于自己的安静隐秘的境地。小约翰每一次听你说这个话题都很专注。他也会和你讨论。他很认可中国文化，也多次提及‘隐居’这个词。我认为，他会仿照你的行为，他会寻找一和你这里几乎一样的地方。或许没有温泉，或许更偏远更隐秘，但当我走进他的‘秘境’时，他的屋子大门肯定如你的一样，是翠绿色的。”肖甜梨讲。

        于连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