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阳光晴朗的上午，水壶的盖子咕嘟嘟作响，水蒸汽在寒冷的玻璃窗上凝结。留在伐木场里的人越来越少，老场长彼得罗夫赶在严酷的冬天到来以前退休了。退休以前，他把一条tui搭在奥尔佳的床边，抽着烟袋掏出了一个布包。

        “奥柳莎，拿着钱结婚去吧，去大城市里，过好的生活。我知dao在你心里一直看不上这些小地方的男人。去了列宁格勒，去了莫斯科肯定有的是好小伙子。我的好姑娘呀……”

        他xi了xi鼻子，吐出一大口呛人的nong1烟。

        “你要留心，大城市里的男人都最会骗人！”

        奥尔佳的眼圈红了。她抽泣起来。

        “我才不要你的钱！”  她固执地一把按住彼得罗夫的胳膊，“我有钱，很多很多钱。”

        老东西眯起眼睛笑了。

        “我老啦，老婆早没了，我的宝贝娜塔莎和伊利亚也都被炸死了，哪还有花钱的地方呢？我已经留够了买酒的钱，够我喝到死啦！”

        他的目光凝固在迪特里希的shen上。浑浊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

        “你是一个傻姑娘，最傻最傻的……”  他喃喃说，“大城市里有的是好男人，又聪明，又英俊……”

        彼得罗夫走了。那个布包被他偷偷sai在了奥尔佳抽屉的最深chu1，他这么干的时候迪特里希正坐在屋子重新he算物资储备，彼得罗夫看着他，忽然慢慢直起了shen子。

        “你这个纳粹垃圾。”  他压低了嗓子。

        迪特里希一声不吭。他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危险，这个俄国老酒鬼shen上从来没有过的一种东西。直觉让他靠近了窗边，远chu1奥尔佳正坐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下专注地ca拭猎枪。她没有看向这边。

        近八年过去，彼得罗夫老了。阳光照在他堆叠的皱纹上，他显得特别老，几乎不像是只有六十岁。

        “你知dao吗，当年我发誓要杀光所有的法西斯，拿炮弹把德国杂种全bu炸烂，你们这帮烂货。”  老人说，他没喝醉，灰色的眼睛血丝稍淡，第一次显得清醒而冷酷。

        “你以为我喝醉了，看不清吗？纳粹就是没有感情的魔鬼，打你一来我就看出来了……你的眼睛比其他所有人都邪恶，是绝不会悔改的。你们恨我们俄国人，来侵略苏联，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恨，永远也不会变……”

        他慢慢地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迪特里希猛地僵住了，脸色惨白。

        手枪。

        彼得罗夫握着手枪，黑dongdong的枪口对准了他。迪特里希的心脏收紧了。全shen血ye都如同冰冻，不，他绝不、绝不能死在这里！他忍受着屈辱，抛弃所有尊严向苏联人低下tou，他趴在地上争抢土豆，为了一口食物和人打得tou破血liu，一丝不挂、如同牲畜般忍受着冷水的冲刷，这么多年，他发誓要拼命努力，让自己过上好的生活……可是只要那gen肮脏的手指稍稍一弯，一切就全都毁了！手边只有一个墨水瓶，他必须一击制胜夺过枪――

        可来不及了。

        迪特里希甚至来不及站起shen，彼得罗夫已经扣动了扳机。他茫然地望向窗外，天地间一片灿烂的金黄。

        咔哒。一声空响。

        迪特里希死死瞪着他。那把枪里没有子弹，没有子弹……冷汗已经shi透了衬衣。彼得罗夫抢上来，握着那把没装子弹的手枪拼力朝迪特里希的腹bu捣了一拳。那一拳又准又狠，迪特里希剧烈地咳嗽着缩起shen子，嘴里传来一gu铁锈的味dao。

        “看看你魔鬼一样的眼睛。”  浑浊的眼泪从那双灰眼睛里gun落，如同河水liu过嶙峋的河床，“奥柳莎，我的好孩子……你会告状吗，垃圾，你会朝她告状吗？！你会告诉她钱的事吗？”

        “不。”  迪特里希chuan着气艰难地摇了摇tou，“……我不会。”

        “gun吧！”  彼得罗夫重重撞开他，出了门。他穿着厚重的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