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动了一下，微启似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抿成一条懊恼的直线。

        这难得的、近乎笨拙的慌乱，与他平日游刃有余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像只误闯禁区的野狼，爪子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

        刀叉与瓷盘轻碰的脆响里，蒋明筝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浅笑，而是从咙深漾开的、真正被逗乐的笑声。眉眼弯起的弧度柔了脸冷的线条，连带着那句尖锐的诘问，都在这个笑容里化成了微漾的涟漪。

        俞棐怔怔地抬起，正撞进她笑的眼眸里，女人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着灯细落的光点，像星子碎在了深潭中。

        “不闹你了。”蒋明筝收回目光，起时衣料发出轻微的摩声，“吃你的饭吧，我要去洗漱了。”

        话虽这么说，可当她走进盥洗室，挤好牙膏开始刷牙时，却又咬着牙刷探出来。漉漉的泡沫沾在她角，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狡黠而嚣张的光，模糊的声音从牙刷的隙里逸出：

        “如果想留下来的话……”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男人瞬间绷直了脊背，“也不是不行。”

        果然，俞棐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像暗室里突然被亮的火柴。

        蒋明筝差点又要笑出声。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继续着牙刷糊却清晰地说：

        “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俞棐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

        “首先，你得洗漱。”她伸出食指比了比，“其次……”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其次？”俞棐的声音都绷紧了。

        “其次——”蒋明筝终于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泡沫，眼神却清亮而戏谑，“只能盖着棉被纯睡觉啊，俞先生。”

        她走回盥洗室门口，斜倚着门框，用那种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语气补上最后一句：“我真吃不消……不是说了么，我很虚。”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留下俞棐一个人对着那盘凉了一半的牛排，耳朵尖却悄悄红了起来，男人声音低低地：

        “我也没那么禽兽，好吗。”

        蒋明筝起初笃定俞棐的良善是装出来的。商场如战场，能爬到他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披着人的明狐狸？这年，太过良善的老板只会被啃得骨都不剩，渣滓怕是都要被回收利用成高达。

        可俞棐偏偏就是个异类，他上那种近乎天真的同理心与不合时宜的柔，真实得让蒋明筝一度怀疑自己误入了什么都市童话片场。这种“真善美伟光正”的特质，她只在被高度提纯的影视剧里见过，如今却活生生地镶嵌在这个时而油、时而赖的男人上，构成一种诡异又令人不自觉卸下心防的矛盾魅力。

        偏偏，此刻这位“良善男主”正以极其僵的姿势，直地躺在她侧，仿佛在COS一僵尸。

        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简直能再下一整个蒋明筝。

        黑暗中，蒋明筝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能感觉到旁躯传来的紧绷感，甚至能想象出俞棐此刻可能正屏住呼，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的稽模样，明明她和他什么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