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那窗纸早就薄得透明，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此刻蒋明筝的举动，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克制的邀请，她在告诉他边界在哪里，却又默许他留在边界之内。

        她抬起眼，正好捕捉到他握着餐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又颓然松开。那双总是盛着戏谑或自信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睫在眼下投出小片不安的阴影。男人

        “不是和你说了，”她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他怕生。”

        她只是习惯地筑起围墙，却又在不经意间，为他留了一隙。

        这话他说得尽量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微不足的小事。

        蒋明筝用盛汤的大汤勺，直接将那个散布言的男职员打成了脑震。

        纸巾悬在半空，像某种试探，又像某种默许。

        俞棐怔了怔，接过的瞬间到她的指尖。温度很淡，却让他心那点被拒绝的失落，忽然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说完这句，她竟自然地抽了张纸巾，伸手递到俞棐面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与冷的言辞形成了微妙的拉扯。

        视频中，她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敢拍他的脸？你怎么敢拍他的脸！”

        话一出口，俞棐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得可笑。尖抵住上颚，他咽下所有即将冲口而出的解释，过往无数次弄巧成拙的记忆瞬间回笼，这张总在关键时刻坏事的嘴，此刻最好闭上。

        这种法实在太过了。

无非是多一张嘴吃饭，多订一间房住宿，这些开销……我可以报销。”

        她补充，语调平稳，却恰好在此刻，第二份晚餐随着敲门声送至。蒋明筝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对俞棐说，话语随着她的步伐在空气中散开：

        现场有人用手机拍下的视频里，蒋明筝当时的模样，用“杀红了眼”来形容毫不为过。她眼神凶狠，动作决绝，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毁灭的力量。如果不是法务的郑嵊当时在场，又因着二人的好关系，奋力将她拉开，俞棐丝毫不怀疑，盛怒之下的蒋明筝真的会失控闹出人命。

        途征虽鼓励竞争，但绝不容许这种上升到人攻击、甚至扰家人地步的行为。且不说俞棐本就存着偏袒蒋明筝的心，就连原本中立的评选组，也对此极为不齿。然而，还没等公司层面正式介入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休时间，食堂里上演了骇人的一幕。

        “况且，我和他都不需要怜悯。你在可怜我吗？俞棐。”

        蒋明筝那位神秘的哥哥，是总裁办人尽皆知的逆鳞。

        “多谢我们俞总的贴心，但我不喜欢公私不分。”她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餐盘，礼貌谢，动作畅从容。

        那不仅仅是对隐私被侵犯的控诉，更是对哥哥尊严被践踏的狂暴反击。当时，尽技术和与蒋明筝交好的几个小姑娘第一时间就在公司内网删除了照片，但网络这东西，一旦传播，便如泼出去的水，痕迹难消。

        这句话像一把准的匕首，瞬间刺破了俞棐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将她独立、自尊、且边界感极强的格凸显无遗。

        端着餐盘转回来，她将其稳稳地放在俞棐面前，随后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角勾起一抹轻佻又无所谓的笑意，仿佛刚才所有的拒绝与提醒，都不过是场随的游戏。然而，她的眼神深却藏着不容侵犯的锐利，最终，她一字一顿地问：

        “要不，我去你家接他？”

        蒋明筝的拒绝如同快刀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便划开了一清晰而决绝的界线。

        俞棐其人虽然死不要脸还，又喜欢蹬鼻子上脸，但多少还有个不容忽视的优点——良善。

        虽然只是个侧脸，也难掩其出众的容貌，连俞棐当时看到照片时，都有瞬间的惊艳，随即想到蒋明筝那张同样出色的脸，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原来她并非在推开他。

        “不用，他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只是三天出差而已。”

        除了名字，蒋明筝小心翼翼守护的、视若传国玉玺般的哥哥，几乎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暴在整个途征公司面前。

        三年前那场竞聘风波，至今仍是不少人的谈资。当时与蒋明筝竞争的另一位男职员，为了胜出，竟散播她有位残障哥哥的言，暗示这样的家庭拖累会让她无法全心投入工作。这已经及了职场竞争的底线，但更恶劣的是，那人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蒋明筝哥哥打工的车行，偷拍的照片里，高大的男人站在挂着残障人士帮扶重点单位标牌的地方，举着水枪冲洗车辆。

        他索低，用力切下一块牛排进嘴里。肉质鲜，滋味却索然。嚼蜡般的吞咽动作里，带着点自嘲的讪讪。

        蒋明筝的刀尖在盘沿轻轻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