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翰猛地抬：“不要。”

        吴阿嬷也点：“对。小姑娘去接你，很好。漂亮一点去。”

        “青蒹……”

        “那就让他们看我。”青蒹说。

        周二的东京，樱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风一，街上便像是下了一场浅粉色的雪，连带着那些陈旧的小巷都变得浪漫且轻盈。

        他那天切菜切得很快，快得吴老板看了他一眼。

        放学时，几个人在门口故意等了一会儿。尺子把包往肩上一甩，像是随口问：“许同学，你女朋友到底读哪儿啊？我们真的很好奇。你别这么小气嘛。”

        “怎么没关系？”尺子笑得更刻薄，“大家都是同学，关心一下你的交友情况。你这人也太封闭了吧。怪不得在班上没朋友。”

        小林教授难得大发慈悲，因为这难得的花期给实验室放了半天假。青蒹回到家，仔仔细细地打扮了自己。她换上了那条从下北泽中古店淘来的婴儿粉连衣

        骏翰没接。大刘继续用日语问：“你想去哪里玩？”

到一半，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以前以为，被孤立就是最难受的。现在才知，孤立还算干净。真正难受的是，他们把你从人群外面拖回来，不是为了让你进去，而是为了围着你，一句一句把你上的衣服扒下来，再笑你站得不好看。

        青蒹抬，没出声，定定地看着他。

        青蒹没有立刻问，她看着他绷着的下颌，又看看他手背上因为太用力洗锅而泛红的肤。她站在蓬莱阁门口，慢慢把伞收起来，声音很轻：“今天他们又说什么了？”

        “公园免费。”大刘小声补刀，“很适合你。”

        “我不会跟他们吵。”她打断他，“我也不会说我是东大。”

        骏翰看着他，心口忽然又酸又涩。她明明可以不用这些。她在东大药学已经够累了，每天实验课拖到夜里，还要打工，还要和他挤在这样小的房间里过日子。她完全可以说，那些人不重要，不要为他们浪费时间。可她没有。她知他不是为了自己受不了，而是因为她被那些眼光和话语拖进了污泥里，他才真正忍到发抖。

        骏翰看着书，照着句型回答：“我要打工。”

        吴老板没看他，只拿着汤勺搅了一下锅：“被人踩到上，不一定要打架。可是也不能让人以为你没人撑腰。”

        骏翰抬眼看他，大刘坐到他对面，翻开课本，用日语念得很夸张：“周末，你打算什么？”

        **

        青蒹终于笑了一下：“放心。”她说，“我明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

        骏翰本来想说没什么，可他看着她，忽然说不出来。那些话他不想重复给你听。不是因为怕她生气，而是觉得脏。像那些人碰过她的名字，他再说一遍，都会让她也跟着被弄脏一次。

        吴老板在后厨听到这里，忽然开口：“让她去吧。”

        下午上会话课，老师让大家两人一组练习“周末计划”。平时没人主动跟骏翰组队，这一次大刘反倒笑着举手：“老师，我跟许同学吧。”

        这句落下来，周围像突然静了一点，它终于说到了最直白的地方——怪不得你没朋友。这不是调侃，也不是玩笑，是把骏翰这几个月最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直接拿出来踩了一脚。骏翰看着他，眼神沉得发黑。那一刻他真的想揍人。

        “手慢一点。”吴老板说，“菜不会跑。”

        可心里的火没有地方去，他只能洗锅，切肉，搬米，盯卤汁，把所有难堪都压进手上的活里。直到晚上青蒹来找他，他才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眼里，忽然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还是说，”大刘笑着接话，“说不出口？”

        “你不要去。”骏翰声音有点哑，“他们就是想看我急。你去了，他们更来劲。”

        骏翰把书包背好，看着他们：“跟你们没关系。”

        青蒹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表情慢慢冷下来。她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安他“别理他们”，那种轻飘飘的话对现在的骏翰没有用。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明天我去接你放学。”

        骏翰停了一下，点：“嗯。”

        大刘立刻笑了，用中文低声说：“当然了，你不打工怎么养女朋友。”

        骏翰一怔：“老板……”

        骏翰愣住，青蒹抬眼，语气平静得有点吓人：“但他们不是想知我是谁吗？那我就让他们看清楚一点。”

        老师点点，夸了骏翰一句。大刘笑眯眯地转回，那副样子让骏翰恶心得厉害。

        骏翰按课本说：“我想去公园。”

        那天去蓬莱阁的路上，东京下起了细雨。骏翰没撑伞，走到店门口时发和肩膀都了。吴阿嬷一见他就皱眉，连忙拿巾给他，说怎么又淋成这样。骏翰接过巾，低声说没事，转进后厨。

        老师在前面走过来，大刘立刻换上认真表情，用日语说：“许同学很努力，他周末要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