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翰在澎湖的日子，过得比青蒹想象中还要揪心。

        他以前从来不知dao想念一个人会是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想见”，也不是晚上睡前忽然想到一下，而是她像被拆成了很多碎片，散在他每天的日子里。清晨端起碗，会想她有没有吃早饭；切到蒜苗，会想她上次吃回锅肉时的开心。楼上风一响，会下意识抬tou，像她还会抱着书从阁楼里跑下来，嘴里念着某个他听不懂的学名。

        他不知dao作为一个男孩子，这样多愁善感是不是正常。阿顺要是知dao，大概会笑他笑到桌子底下去。阿豪更糟，肯定会用那种很欠揍的表情拖长声音说，哎哟，骏翰哥哥好想人喔。可他是真的想，想得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不敢自己上四楼的小阁楼，那里太像她了。

        桌上还有她留下来的铅笔痕，窗边的空位原本该摆着她的草本盆栽，榻榻米上某个角落好像还残着她坐过的痕迹。她不在的时候，那间屋子并没有变空，反而像被她的气息填得更满。骏翰只有在收到信的时候才敢上去，把门关上，坐在她从前画画的位置，一张一张看那些从东京寄来的明信片。可如果那一周没有信，他就宁愿待在楼下，宁愿切肉、洗菜、搬货、ca桌子，也不肯上楼去被那种空dangdang的想念扑一脸。

        于是他把自己sai进活里。青蒹走后，苹果妈妈照旧开门，袁梅和文昱也照旧忙。青竹ma上要上国二了，功课比以前更紧。他和姐姐用力的方向不同，青蒹往日语、药学、植物和东京那边跑，青竹却对英语特别上心。他不学日语，反倒把英语练得很溜，十四岁的孩子，已经能用英语讲出一段简单完整的日常对话。有时候店里来了外国游客，青竹还会站出来，磕磕绊绊却很清楚地帮忙解释菜单，连袁梅都看得有点发愣。

        骏翰当然听不懂。

        他听青竹说英语，感觉跟听海鸟吵架差不多，只能分出语气和自信，分不出意思。可他知dao一件事：自己能多干一点，青竹就能少被叫下来一点；他能多替袁梅接一手，青竹就能多背十个单字，多zuo一页练习题。于是他把更重的活全揽过来，搬货他去，洗大锅他去，晚市收桌他去，连以前不太敢碰的火候和调味，也ying着toupi跟着学。

        没想到这一学，厨艺倒是突飞猛进。似乎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天赋。之前能照着林叔母亲写的方子，把蒜苗回锅肉复刻得像模像样，就已经lou了点苗tou。现在青蒹不在，他像是把想念全砸进了锅里，反而沉下心来，一dao一dao地学。袁梅zuo卤肉饭，他就在旁边看油葱怎么炸，五花肉切多大，酱油什么时候下，冰糖要炒到什么颜色才算够。zuo咖喱饭，他学会了土豆和红萝卜不能煮得太散，洋葱要先炒到甜味出来，肉块才会不柴。猪排饭更考耐心，里脊要拍松，腌料要进味，裹粉、danye、面包糠一层都不能糊弄，油温高了外焦里生，低了又xi油。

        三杯鸡一开始最折磨他，麻油、米酒、酱油，比例听起来简单，真正下锅时却很容易差一点就不对。罗勒要什么时候放，鸡肉要收到什么程度，锅气和酱香怎么bi1出来，袁梅还要放猪油，这个最不好掌握，他就一遍遍试。失败的那几次，青竹吃得很诚实：“这个有点咸。”

        骏翰黑着脸：“吃你的饭。”

        青竹想了想，又补一句：“但是比上次好。”

        骏翰这才没把他碗收走。

        后来他甚至学会了青蒹姐弟最爱吃的苹果锅包肉。

        那dao菜本来就是袁梅改出来的，带着一点东北底子，又掺了苹果妈妈自己的味dao。猪里脊切片，挂糊，炸到外壳脆ying，再用带果香的酸甜汁一裹，里面还加几块ba丝苹果。正宗不正宗另说，反正青蒹小时候就爱这一口，青竹也爱，酸甜亮堂，咬开的时候外脆里nen，苹果香跟肉香一起冲出来，特别适合他们姐弟俩。

        骏翰第一次zuo成功那天，端上桌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青竹夹了一块，咬下去，眼睛立刻亮了：“像妈妈zuo的。”

        袁梅也尝了一口，没立刻说话，只是看了骏翰一眼。

        “行啊。”她笑起来，“你这是偷师成功了。”

        骏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只说：“还差一点。”

        “知dao差在哪就好。”袁梅顺手把锅铲递给他，“明天再练。”

        他点tou，低tou看着那盘苹果锅包肉，心里却忽然想，如果青蒹在就好了。

        她一定会先夹一块，chui两下，咬完以后眯起眼，说“骏翰，你这个真的有妈妈那个意思了欸”。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