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父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承认一个罪行，“从很早以前就不是了。”

        苏铭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的嘴在发抖，但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拆掉了所有盔甲的士兵，赤手空拳地站在敌人面前。

        那一眼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只有某种无声的、复杂的交错。

        但他什么都没说。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那种地方，你受伤的时候会穿别人的衣服，你难过的时候不会回家。这些我都知。但我不知该怎么告诉你――我在乎的不是规矩，是你。”

        教室内，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

        他顿了顿。

        “那我现在告诉你，”星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你选择不当父亲的那天起，就没资格用父亲的份我了。”

        “但我担心你。”他说，“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孩子’，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养女，不是因为任何规矩。是因为――你是星晨。”

        “你没有。”星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从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起，你就不是了。”

        苏铭闭上眼睛，深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碎片里挣扎着长出来。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昨晚睡在哪里，想问她为什么和韩昊天在一起，想问她知不知他找了她一夜。

        “是你说的。”星晨看着他，“你说你不是我‘圣洁’的爸爸。你说你只是个需要的男人。你说我是麻烦。”

        星晨愣了一下。

        “我是你父亲。”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腔里挤出来的，“我有责任――”

        星晨刚坐到座位上，就感觉到旁边那视线――曲易晨正睁大眼睛看着她，一副想问又不敢问

        “你说得对。”他说。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这样想的？”

        星晨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从他边走过去，裙摆带起一阵风。

        沉默。

        星晨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行政楼前的台阶上，苏铭还站在那里。他的背影笔直，却像一绷得太紧的弦。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上那件白色T恤。“这件衣服是他的。昨晚我救他的时候自己的衣服弄脏了，所以穿了他的。我去那个地方是因为我心情不好，我夜不归宿是因为我在照顾一个受伤的人。但这些你都不在乎。你在乎的是――你的‘女孩子’没有遵守你的‘规矩’。”

        星晨走在前面，能感觉到后那目光一直追着她。她没有回，只是在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校上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苏铭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孩，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他读不懂的光。

        苏铭的呼变得重。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断他，“你的规矩。”

        星晨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比平时系得更紧的领带，看着他绷了一整夜的下颌线。

        苏铭的嘴在发抖。

        他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认命的光。

        空气凝固了。周围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韩昊天站在星晨后，像一堵沉默的墙。

        “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苏铭的脸白了。

        他只是垂下眼，侧过，让出通。

        韩昊天跟在后面，路过苏铭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韩昊天没有说话，苏铭也没有。只是一眼，然后各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