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回廊里听来格外悚然。昂贵的定制西装面料下，肩臂与背的肌肉群绷紧到了极限，将原本畅的剪裁撑出充满力量感的、僵的轮廓。

        然而，最刺目的，并非他铁青的面色或暴起的青，而是他左侧西装肩线附近，那平整如镜的深灰色羊混丝面料上，赫然留下的一痕迹。

        一细微，但绝对凌乱、无法忽视的褶皱压痕。

        那是方才电光火石间，被她涂着暗红指甲的指尖，在猛力拽扯领带时，顺势划过、勒压留下的印记。它破坏了整套西装原本无懈可击的“完美秩序”，像一丑陋的伤疤，又像一枚无声的烙印，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玷污”已然发生。这痕迹，比丢弃徽章本，更像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抽打在他心维护的、不容冒犯的权威表象之上。

        在更高一层的环形楼梯转角平台，韩昊天正背靠着冰凉糙的花岗岩石，手里随意抓着一件皱巴巴、被汗水浸透得颜色深沉的篮球背心。烈的、属于年轻雄荷尔蒙与运动后汗水的气息，混杂着一点点球场塑胶的味，顽固地弥漫在他周。他本是晃着上来，准备去教导领上周因为球场冲突而收到的违纪分通知单，却未曾想，居高临下，意外捕捉到了楼下回廊拐角那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从他的高空俯瞰视角，一切细节纤毫毕现。

        他看清了苏星晨出手时那快如闪电、准狠戾的动作轨迹，那绝非临时起意或慌乱失措，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纯熟的力度与角度把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支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犹豫。他也看清了苏铭――那个在学院里说一不二、连校长都要礼让三分的男人――在那瞬间的猝不及防，踉跄前倾的狼狈，以及随后那如同暴风雨前死寂海面般、压抑到极致的、山雨来的暴怒。那种反差，那种绝对掌控者被骤然挑衅的愕然与震怒，让韩昊天浑的血都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更加狂暴地奔涌起来。

        而就在苏星晨转走、尚未完全离开他视线范围的前一刹，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没有抬，寻找视线的来源，甚至连脖颈转动的幅度都微乎其微。只是脚步，在那平稳的节奏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短促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那阴郁而冰冷的视线，如同淬了寒冰的实质刀锋，准地、斜斜向上，掠过高耸的穹投下的昏暗光影，划过上层环形扶手那美的铸铁栏杆隙――

        与正倚着石、瞠目结的韩昊天，那充满了惊愕、探究与本能兴奋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眼！

        韩昊天感觉自己的脊椎骨仿佛窜过一高压电。

        哪里还有半分礼堂中那个清冷柔顺、声音平稳如水的新生代表影子？那双眼眸深，残留着方才挑衅苏铭时未散的、赤的邪恶与嘲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以及一种更深邃的、近乎黑般的玩味与审视。那不是受惊小鹿的回望，也不是高傲孔雀的睥睨，那是一个在荒野中逡巡的级猎手，在料理完一个意外闯入领地的挑战者后，不经意间，瞥见了另一同样潜伏在阴影中、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同类猛兽。

        冰冷，锐利，充满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