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隔着雾境只能看见分躯的闵伽此时是一半凝实的虚影，似因惊异而摆动了两下浸在溪水中的健壮鲛尾，带起一圈圈涟漪。

        毕竟，他这一回实在无辜，平白无故便被她的雾境照出休憩的模样，又耐着子替她解答了好些疑惑。

        此时她的境界将近突破，乐韵愈盛，床帐里的灵雾也随之重了几分。

        再过几年，他是否也会变成与闵傕一般心思愈发深沉的权谋怪物？

        闵伽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心境松动，若有所思地提议：“这些鲛珠既能因你的幻曲显化，便说明与此境有牵连。你不妨将它们放回幻境中，看看是否会自行消散。若它们是你幻曲中的一分因缘，或许能助你将此境稳固下来。”

        闵伽却缓缓摇：“鲛珠只会在爱侣面前泣出。见不到你，我不会泣珠。但它们的气息又确实源于我，奇怪得很。”

        她对鲛族的情热期知之甚少，也不知该如何安，只能垂眸看着散落满床的鲛珠，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难受，又弄出了这些珠子？”

邵景元与闵傕的行事手段虽不尽相同，却同样步步筹谋，所有人事物都会被纳入考量。

        闵伽并未出言打断扶希颜在他面前神思游离，只安静地凝视着她那被鲛珠映得幽娴静美的面容。

        而邵景元比闵傕还要年轻几岁，他先经宗门与族务历练，如今又入了议事堂那等终日周旋于权势利益的地方，瞧着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如鱼得水……

        扶希颜听到他这过客似的口吻，想起他从年少时就不喜长居海底，难怪看起来比往常更显憔悴。

        这番玄理点拨，忽地劈开了困扰扶希颜好些日子的迷障。

        闵伽环顾四周：“颜儿这幻境…着实奇妙……”

        待扶希颜分出神识沉入幻境时，发现闵伽竟然也被她牵扯了进来，失声问：“你怎么也在……”

        扶希颜原本正为这一床来路不明的鲛珠发愁，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颇有理。

        扶希颜虽然猜测幻境连通了三千小界中的某一世，在被证实时仍觉悚然。

        若是开口问闵伽，又未免显得薄情失礼。

        他垂手从水中摸出一颗鲛珠，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神色微有错愕：“这聘礼中的几样秘宝，是我早年游历各秘境所得，后来一直封存在私库中，从未示予外人。”

        闵伽得了这句清柔的关心，眼眸微弯：“我到了情热期。只是东海还有些事情未办完，便在海暂住一阵，等理妥当了再回北域静养。”

        每一个念，都可能引向截然不同的路途。

        扶希颜在他渐渐升温的目光中回过神来，发现床帐中的灵雾未散，却不知如何驱散。

        闵伽却没有她这般惊惧，反而舍不得从那珠子上移开目光，眸色温柔又有憾：“我与那灰雾交易，祈求一段与你的姻缘…我盼着能与你成婚，恩爱日笃      。如今看来，这份所求已在另一世应验了。”

        扶希颜顾不上因为他提及的爱侣二字而羞赧，只发麻：“这些珠子是从哪里来的？我在幻境摸到它们的时候，还在上面看见了一些未见过的画面…会是未来吗？”

        潺潺溪水被外来者搅动，还被那银蓝色的鲛尾映得粼粼生辉。

        无论是那令她不安的深梦境，抑或激得邵景元暴怒的梦魇，都未必是注定的未来，而或许是三千世界里他们的另一种走向。

        扶希颜试图缓和稍显尴尬的气氛：“你怎的看着有些不舒服？”

        若她日日被未发生的事惊忧，说不准才会把自己推向最想避开的结局。

        是了。

        心念一通，扶希颜顿时有拨云见日的清明感，连心境都隐隐到了突破的边缘。

        她取过本命琴横在膝上，指尖轻拨，弦音转。

        闵伽倒是平静，循循引导：“三千小界中，一念一行便可衍出无数岔路。你曾得域外种族的赠予，所见的便未必只是此界未发生之事，或许是旁的小界里的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