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自杀

        许寄声站在台阶下，校服外套松垮地挂在瘦削的肩膀上，黑色的额发被风chui得有些凌乱。

        他抬tou看着那有些掉漆的“锦州市派出所”几个大字和左边pei着的威严的国徽，心里泛起一阵麻木感。

        警察局的大门缓慢地转动，从透明门能看到两个走得很近的人相继走出来。

        他的父亲许沿北走在前面，许寄声对自己父亲的记忆还停留在幼时，如今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许沿北的腰背微微佝偻着，那件有些发黄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晃dang，他骨瘦嶙峋的躯ti像仅套了一层人pi的骷髅，脸上带着一种由于心虚而产生的笑意，皱纹里堆满了卑微的讨好。

        “警官，送到这吧，我儿子来接我了，辛苦您了。”

        许沿北shen边站着一个shen材极为匀称的男人，他shen上那套深蓝色的警服熨tang得一丝不苟，肩膀上端正地别着警徽，男人留着jing1干的板寸tou，tou发茬子gengen立起。他的眉骨很高，五官周正，视线在许沿北弯曲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

        他叮嘱许沿北以后不要再zuo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又简单教育了他两句。

        许沿北忙不迭地弯腰，双手在tui侧不停地搓动，那动作显得hua稽，嘴里不住地应和着，临走时还十分突兀地朝警官敬了个礼。

        完全意料之外的行为让警官愣住了，但他还是dai上警帽，回了许沿北一个敬礼。

        许寄声在一旁看着，视线并没有在那张布满疲态的脸上停留太久。

        接到父亲后，许寄声走在前面，脚步迈得很急。许沿北亦步亦趋地跟着，偶尔张了张嘴，又在许寄声冷淡的脊背前缩了回去。

        父子俩穿过破旧的街dao，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gu子炸油条的油烟味和下水dao返上来的酸臭味。

        一个刚放学的小孩骑着自行车从两人shen边经过，大概是急着回去吃午饭，没轻没重地驾驶着车轮轧过水坑，溅起的水花脏了许沿北的半条ku子。

        他窝窝nangnang地也没敢生气，看到在卖糖油果子的摊子，突然拉住许寄声，“你妈妈喜欢吃这个，咱们买点回去？”

        许寄声看着拉住自己衣角的那只疲瘦又干枯的手，冷淡提醒：“她十年前就离开你了。”

        许沿北如大梦初醒般收回手，干巴巴搓了两下手：“诶，是是，我忘了。”

        许寄声的心里乱糟糟的，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正是自尊心最要强的年纪，遇到这样连自己生活都过不好的父亲，心里难免嫌弃，但许寄声心中的烦躁并不是许沿北给自己丢面子，而是想到如果岁拂月知dao他爸爸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如果她知dao自己此时正带着一个惯犯父亲走在廉价的棚hu区，一定会嘴角上扬，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他布满尘土的鞋面，然后再用那轻薄的chun说一些自认为很有攻击力的话羞辱他。

        把许沿北带回出租房后，他给自己的母亲姜笙发信息，告诉她已经接回家了。

        “好的，麻烦你了。”

        母子二人交谈总有种隔阂在，姜笙或许是将对许沿北的厌恶也延伸到许寄声shen上，对他也很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

        许寄声甚至没来得及嘱咐许沿北什么，给他留下两张百元钞票，就坐公交车回学校了。

        刚跨进校门，一种诡异的寂静带给许寄声陌生的感觉，往常cao2场总有人在追逐嬉戏，教学楼也总有懒洋洋而沉闷的背书声。

        而此时，却安静地可怕。

        一群人围在教学楼侧方的小花园边上，人tou攒动，许寄声拨开人群往里看，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

        在那块蔫儿拉吧唧的草坪中心，一个扭曲的shen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人穿着校服，原本洁白的衬衫已经被大片深褐色的yeti浸透，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

        许寄声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低语声。

        “这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学习压力太大，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