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俞琬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哪知维尔纳却骤然转向她，表情瞬间切换到专业审视模式。

        女孩依言把手摊开。维尔纳以检查密仪的严谨左左右右端详了一遍，指尖、虎口、腕骨，一都没放过：

        “你闭着眼会切到自己的手。”莱纳嗤之以鼻，

        女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无意识张开：“看什么？”

开放骨折合并严重感染，三家医院都说要截肢。你在手术台前站了六小时，出来时，她父亲跪下来亲吻你的手，说‘天使救了我的孩子’。我当时怎么说的？”

        “鲁尔区的啤酒本来就不要钱。”魏特曼了肚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那叫额……战后经济政策的一分。”

        “多运动没坏。”莱纳瞟了一眼对方略显单薄的板。

        维尔纳后颈条件反地一凉，像是被雷劈到的猫鹰，张着嘴，却半晌发不出声音。

        “她没不吃饭。”

        “那也比你修汽车底盘强。”维尔纳立刻反击，“你那个雪铁龙，上次修完还漏油，车抛锚在了半路。”

        维尔纳缩了缩脖子，双手举起投降状，目光识趣地从女孩手上挪

        “让我看看。”

        “我了五个小时….”俞琬哭笑不得。

        一个声音从月门方向传来，冷得像莱芒湖三月的风。

        “你比上次见又胖了。”维尔纳斜了那啤酒肚一眼，“鲁尔区的啤酒不要钱吗？”

        此刻的维尔纳，像只终于找到树的猫鹰，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那台手术，讲她怎么止血，怎么合，如何把一个已经被死神写下名字的孩子从悬崖边拉回来。

        “我需要运动？”维尔纳拍拍自己的肚子，“你看看魏特曼，他那才叫需要运动。”

        “没抖，没，还磨出了一层新茧，很好。洛桑那台手术，麻醉师是我同学，他说那个东方女医生，手快得像在弹肖。我说，肖算什么，她那是瓦格纳的《女武神》，不要三十分钟就能把人从地狱门口拽回来。”

        她心里发急，脸烧得厉害，几乎都要冲过去用那束花捂这个人的嘴了，“维尔纳…停….求你了….”

        克莱恩从草坪那边走近，蓝眼睛扫过来，凉飕飕的，仿佛在审视一只蹦进自家花园的聒噪飞禽，寻思着下一步该用石子还是拿弹弓。

        “五个小时！够我从日内瓦坐火车到巴黎！我那整天绷着脸的便宜表哥呢？他不你？由着你不吃不喝不睡觉？我跟你说，德国男人都是这样，我母亲嫁过一个，我姨妈也嫁过一个，他们除了站军姿和吃土豆，什么都不懂。”

        他转向莱纳，仿佛在寻求见证，“我说:‘她不是天使。天使不拿手术刀。’”她拿刀的时候，比审判日的圣彼得还要稳。’”

        “当年要不是我，以‘不能暴殄天物’为由：苦口婆心劝某位哺期的母亲回到手术台，日内瓦湖区的病患到现在还得忍受那些连阑尾都切不整齐的庸医！”

        莱纳在这时懒洋洋地戳破：“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拐弯抹角劝夫人回医院加班。”

        他越说越起劲儿，手舞足蹈，引得半个园子的人都望过来。

        “四十五分钟！足够我一台阑尾切除外加清创合！”

        说曹曹到，魏特曼拎着半瓶威士忌从地窖里上来，闻言不明所以地抬：“我又怎么了？”

        “我是在陈述事实！”维尔纳的声音高了八度，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鹰在深夜咕咕抗议，“一个好外科医生，比一个瑞士银行家稀有得多。她现在一周七台？七台！我闭着眼一天都能完成这个数！”

        “手。”他言简意赅，活像主治医师要求查看术后伤口，“我听说你前几天在洛桑了台十二指，他们本不敢叫我去，怕我骂人。我就知，这种把死神当舞伴探戈的活儿，除了你没人敢接。”

        他讲的是上次搭莱纳的便车下山的事，后来他们在零下三度的寒风里，步行了四十五分钟才赶到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