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手术刀

        俞琬隔着池子就听见了他的声音。人还没进月dong门，话已经像被风chui散的谷壳，一阵接一阵飘过来。

        他在和莱纳说话，不，应该说是莱纳在和他说话。两个天生话痨碰在一起，活像两ting轻机枪，各自开火，砰砰砰，谁也不让谁。

        “我跟你说，波恩那帮人gen本不懂什么叫重建，他们以为把旧楼推倒，盖新的，就是重建。可人呢？人怎么办？断tui的人，瞎眼的人，夜里睡不着的人，他们谁guan？”这是莱纳。

        “你指望那些人懂这个？他们连自己ku腰带的松紧都guan不明白。我上个月在伯尔尼开会，一个联bang卫生署的参事问我，战地截肢后幻肢痛是不是心理作用。心理作用！我当时差点把咖啡泼他脸上。”这是维尔纳。

        “所以你就被赶出来了？”

        “我自己走的，出门前还把酒店的烟灰缸顺走了，现在在我诊所里放棉签。算是为纳税人省了笔采购费。”

        话音落定时，维尔纳终于出现在了月dong门口。

        他先整整领子，再拍拍灰，径直朝俞琬走过来。捧着一大束旧报纸裹着的花，步子也快，像只刚从夜航里归来的大鸟，翅膀还没收好就急着落地。

        “我亲爱的表嫂，我尊贵的同行，我最默契的手术台搭档。”维尔纳一开口就像在yin咏十四行诗，每个音节都拖着夸张的尾音，“我可算见到你了。”

        女孩被弄得微微一怔，他们分明上星期才一起搭了台急诊手术，可被他这么一说，就好像有半个世纪没见似的。没等她从这开场白中回过神，那些话语已经连珠炮般扑面而来:

        “你知dao我从日内瓦骑过来花了多久吗？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路上还有tou牛站在路中间不走。我按铃，它看我；我再按，它还是看我；最后我只好下车，用法语跟它讲dao理，从拿破仑的农业政策讲到瑞士联bang的畜牧业补贴，它才勉为其难地给我让了条feng。”

        莱纳一旁不留情面地揶揄：“得了吧维尔纳，我还以为你那点法语词汇量仅限于点菜和骂人！”

        “当年在罗查姆，我的法语可是全班第一。”维尔纳tou一扬，下巴抬得比月dong门的拱ding还高，“我骂它是移动的肉排时，它听懂了。不但听懂了，还惭愧地低下了tou。”

        如果猫tou鹰有尾巴，此刻维尔纳那条尾羽一定翘得能撑起整个阿尔卑斯山脊。

        女孩低下tou，被这两人一来一往的斗嘴逗得忍俊不禁。

        她太熟悉这场面了：莱纳的话多得像漏水的龙tou，滴滴答答永不停歇；维尔纳则像开闸的洪liu，汹涌澎湃，还偏偏裹挟着尖锐的石块。

        一个像没上油的车轮，一个像永远在高速旋转的齿轮，嘎吱嘎吱，谁也不让谁。

        正出神间，女孩怀里一沉。

        一大捧色彩nong1烈的山茶花映入眼帘，大红、绛紫、亮粉，被报纸裹得潦潦草草，却香得清冽…是维尔纳sai过来的。

        她抬起眼，却见维尔纳已经把脸别向一边，目光投向天空中的某片云。

        “别看我，病人送的……说是……祝贺‘冯·克莱恩夫人终于把她那个用来看鱼和石tou的东方冥想坑给弄好了’，原话更cu俗，我zuo了文学xing修饰。”

        俞琬听得半信半疑，正捧着那束花发懵，下一波言语攻势已经劈tou盖脸砸来:

        “还记得上个月从巴黎圣心医院来‘交liu学习’的那个金发小子吗？眼睛长在touding上，zuo台阑尾切除，像在给凡尔赛gong的贵妇解束腰。结果呢？昨天的动脉分叉没chu1理干净，血liu得像sai纳河春汛，最后是我进去收的尾，”

        维尔纳的食指在空中用力一点，仿佛在戳某个无形的笨dan，“要是你在，那小子连拉钩都轮不上！”

        女孩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太夸张了……”

        她不习惯被这么夸，耳gentang得要冒烟，可眼前这位搭档兼上司却显然不这么想。

        “夸张？”维尔纳眉梢一挑，眼镜片后的圆眼睛瞪得更圆了，“你还记得洛桑那个西班牙小女孩吗？左tui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