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结动了动，他没解释，他确实没看住，把文医生看进了前线，关禁闭也好，调去伙房削一个月土豆也罢，他都认，毫无怨言。

        想着想着，男人嘴角不自觉瘪下去。

        嗯，还有神损失费，虽然这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对了，”眼镜医生侧过，开始一本正经掰着手指数。“抢救费回记得给红十字会结一下，手术费、麻醉费，车费…”

        那目光沉沉的，不凶，不厉，从她的发落到肩膀，从肩膀到指尖，最后又停在她脸上，像冬

        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得团团转。

        维尔纳的白大褂刚消失在转角，地下室的光线忽然就暗下来

        俞琬一直在忙活，一会儿给他左肩换药，一会儿摸摸他右夹板有没有松，一会儿用巾贴在他额上退烧。

        “你也在。”

        “还有她来找你的时候，”他语速飞快。“路上遇到炮击，她抱着医疗箱趴在车里，一声都没吭。”

        他屏住呼，正准备再说什么，却先传来一声：

        “你让她来的？”克莱恩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袋子。

        原本半塌着的粮仓已，被约翰他们整理出了一个简陋的“病房”来，而病房里现在又只剩下了他们俩。

        女孩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耳发。她能感觉到，克莱恩一直在看她。

        “文医生很勇敢。”说完，只把那补给包往那轻轻一搁，便迈步出去。

        他又敬了个礼，到了门口又忽然停住。

        俞琬动作顿住了，沉默几秒，倒真放下手的活，轻手轻脚在旁边坐下，膝盖并拢，两只手乖巧地放在上。

        维尔纳见状，心下一松，如蒙大赦般转就走，刚走两步又刹住脚。

        约翰抬起眼，从跟着指挥官开始，这是他见过他受得最重的一次伤，却也是第一次，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看见他角扬起那样的弧度。

        所以他才敢这个时候来。

        “别忙了。”他声音低哑，“过来坐下。”

        在金发男人再次发作之前，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文医生很坚持，”约翰的声音很低。“她说如果她不去，她会后悔一辈子。”

        以往这种漫长的沉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指挥官心情差到极致，要么…好到极致。

        约翰微微垂着等发落，大块杵在那儿，像钉进地里的木桩。

        指挥官的女人，他心，就该是这样。

        “还有呢？”他转向维尔纳。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但这不耽误他把捡到的东西送过来。刚才巡逻时在空地上发现的，英军遗留的补给，几罐午餐肉、两条巧克力、一包压缩饼干。他知，长官现在需要这个。

        这一刻，这小小一片地方，忽然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那一下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克莱恩偏偏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只觉得浑疼痛都像是被温水化开，褪去了大半。

        “出去吧。”

        这话落下，克莱恩眸色微动，又明晃晃地了下来。

        打住，他在心里摇。无影灯不会跟你吵架，骨模型永远听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他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总觉得比昏迷时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形容不上来，跟了指挥官几年，他隐约知那是心情好的意思，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好。

        他大步走到床前，靴跟重重一磕，敬了个标准军礼：“长官。”

        约翰站在那儿，一米九的个子把口堵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只沾着泥的帆布袋，目光落到克莱恩脸上时，微微躲了一下，活像犯了错却不得不面对主人的大型犬。

        维尔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这表兄是想听更多关于她的事。

        他清晰记得那个瘦小影抱着医疗箱站在吉普车旁的样子，声音抖着，小脸白着，脊背却得很直。他拦不住，也没真想拦。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为了他。

        指挥官醒了。

        而克莱恩靠在墙上，看着她从这转到那，又从那转回来，就是不肯停下来，角笑意不自觉更深了。

        他余光瞥了眼担架上那个浑绷带的男人。有人为他穿越火线，有人为他哭成红眼兔子，有人…

下，过了好久，才微不可察地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