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胳膊摊开来，在晒太阳。小曹又跑过去，匆忙从口袋里掏了那包饼干，或者是糖给他。外面太阳很圆很和，小曹抹了把脸，看起来很开心。也不叫劫后余生，也不算失而复得。这很奇怪，明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司歪着撕包装纸，他说，哎呀，就这个啊。他吃了一口，大概觉得还算好吃，眉眼弯弯的。

        行吧，我还算有点喜欢你。情人倚在门边和小曹说。可是你知不知，我们两个人，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呀。

        为，为什么？小曹慌张地问。他这个年纪，总是想探究到答案。

        比起坏事，你更喜欢好事吧。

        是啊。小曹答。他想，这不是当然的吗。

        但是我，比起好，我更喜欢坏。因为坏的事，往后想起来，不过如此。好的事，再想起来是会难过的。情人说。情人与火焰选什么呢？我要火焰。明火都比心火好过。

        小曹还是不太懂。司说，以后你会懂的。前提是你能和我谈到明天哦。要加油抓住我的心啊，小曹小朋友！

        他们牵手，一起走到大夏天的外去。

        小曹总睁开眼睛。司可能已经睡着了。他睡着的表情非常柔和。小曹总想，刚刚那是什么，梦吗，加工过的回忆吗。鬼为什么还会梦呢。他和他共用一只枕，不知会不会共有一席梦。小曹总去吻他额。这个人，曾是情人，他活着都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然还是在他肩膊上暂且收翅，停了下来。他曾确确实实带给他快乐。即使快乐有尽。

        他明了。他魂灵剩余的重量，就是一些轻飘的，美好的记忆。小曹总轻声说，我回来，因为我挂念这些美好的东西。宝贝，你总能给我答案。

        我曾经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但是现在――我在想，什么事情，总会有结束。只能说，如果明天是个好天就更好了。

        第二天虽然去得早，但天空已经飘雨了，气温骤降。司持伞，伞下一鬼一人。阿孚说，我先失陪了。你们――他顿了一下，说，你们告别一下。说罢他背跑走了。捂着脸。这时候干嘛又哭了呢。司别过去看边魂灵。小曹总亦看向他。

        你还看得见我吗。小曹总问。

        看得见。

        我是什么样子。他又笑问。更透明了吗？

        你在发光。司也笑，指尖为难地贴上右颊。我不会形容。

        他周，有细微的，绒样的光焰辟开雨幕。小曹总英俊面目，渐模糊一团。司让伞柄挨在颈窝，静静看佛堂里诵经点灯，黄色火芯浑一片，三支线香上，细烟盘升。雨中门内，彼世人间。

        你不过去吗。司抬颌，示意他到仪式中间去。那样说不定超度快一点。

        其实吧，超度只是借口。小曹总悠然说。我什么时候走都行。主要是想坑你一笔钱。

        啊……什么时候你也会诳我了。不对，费用好像是我弟垫的。